那個挾持阿四的打手見虎爺重新發號施令,手上的力道又緊了幾分,刀刃重新貼緊阿四的喉結。
阿四被勒得臉色發青,但他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朝猛山臉色一沉,握緊了拳頭,但沒有動。
馮長喜站在院子邊緣,眉頭皺得更深了。他看著虎爺,又看著張復興,嘴唇動了動,還是沒有開口。
張復興把錘子從肩上卸下來。
錘頭磕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然後呢?”他問。
虎爺以為他妥協了,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幾分:“然後你束手就擒。我留你一條命,等天亮了再慢慢跟你算今晚這筆賬。”
“你覺得我會答應?”
“你會的。”虎爺朝阿四的方向揚了揚下巴,“你們這些自命不凡的人啊,不就是這麼的假仁假義嘛。你不會看著他死。”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像是在說一件已經板上釘釘的事。
“放不放人,我說了算。殺不殺你,我也說了算。你只要乖乖聽話,你手下這個小兄弟我保證不動他一根汗毛。怎麼樣?”
張復興低頭看了看錘子,又抬起頭看著虎爺。
就在這時,阿四動了。
阿四被勒著脖子,刀刃壓在喉結上,冰涼的觸感讓他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血正順著刀刃往下淌,溫熱的,一滴一滴砸在腳面上。他想咽口唾沫,又怕喉結一動,刀刃切得更深。
他不想死。
但更不想讓張復興覺得他是個累贅。
剛才在巷子裡,他躲在門縫後面,看著張復興一根手指點翻了四個打手,看著朝猛山一拳砸飛了鐵頭。
那種拳拳到肉的打法,那種碾壓一切的力量,讓他渾身的血都燒起來了。
他在城寨混了七八年,見過無數場打鬥,但從沒見過這樣的。那不是打架,那是颶風過境,擋者披靡。
阿四的眼眶忽然有點熱。
他在城寨活了這麼久,從來沒人把他當人看。在別人眼裡,他就是一條夾著尾巴的野狗,誰都能踹一腳。
但張復興沒有踹他,張復興拍過他的肩膀,分過他叉燒包,跟他說“叫我復興哥”。他阿四活了二十多年,那是第一次有人拍他肩膀不是要打他。
所以當那個打手從背後勒住他的脖子時,他腦子裡閃過的第一個念頭不是“我要死了”,而是“我不能拖累大哥”。
這個念頭像一盆燒開的滾油,澆在了他心底那簇剛燃起來的火苗上。
火苗噌地一下躥成了熊熊大火。
他阿四窩囊了一輩子,偷過、騙過、跪過、被人踩在腳底下碾過,從來沒有硬氣過一回。
但今天,他想硬氣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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