爛頭強第一個打破沉默，他把湯普森衝鋒槍往肩上一扛，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狠厲。
“被這幫雜碎壓著打了這麼多天，早該算賬了。社長你放心，西街那間地下煙館，我連他們的菸灰缸都砸乾淨。”
“碼頭那邊交給我。”
肥佬陳拍了拍腰間那支M1911，肚子上的肥肉跟著顫了顫，“上回潑我泔水那小子，我已經忍他很久了。”
刀疤標沒有說什麼，只是摸了摸臉上那道刀疤，從貨箱裡挑了兩枚手榴彈別在腰間，動作很慢，像是在給什麼人上香。
張復興點了點頭，站起身，從太師椅後面拎起那兩柄金瓜錘，扛上肩，獨自朝關帝廟正廳走去。
“你們去吧。關帝廟這邊，我一個人就夠了。”
......
碼頭排程室是肥佬陳親自端掉的。
他帶了八個人，沒走正門，從碼頭底下的排水渠鑽過去的。那條排水渠是他剛當搬運工時發現的，連線著碼頭底部的暗樁和防波堤，入口藏在三號泊位的一堆廢棄漁網下面，除了他沒有第二個人知道。
肥佬陳在前面帶路，二百多斤的身子硬是從兩尺寬的渠口擠了進去，肚子卡在渠口時他深吸一口氣硬生生把肚腩收了進去，蹭掉了一顆紐扣，紐扣掉進水裡被沖走了，他也沒顧上撿。
八個人在齊腰深的汙水裡摸黑走了一刻鐘，頭頂就是同鄉會的排程室，能聽見大嘴龍在樓上罵人的粗嗓門和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嘎吱聲。
大嘴龍正翹著腿坐在椅子上訓手下一個管泊位的，罵他昨晚把同鄉會的貨船泊位讓給了三和堂的走私船，少收了二十塊大洋的停泊費。
管泊位的低著頭不敢吭聲，心裡卻在腹誹那艘船是大嘴龍自己點頭放進來的，收了人家三十塊的好處費。
大嘴龍罵到興頭上，端起茶缸喝了口茶潤嗓子，還沒來得及嚥下去，腳下的木地板就炸了。
肥佬陳從地板下面一榔頭砸穿了木板，一把攥住大嘴龍的腳踝，猛地往下一扯。大嘴龍連人帶椅子從窟窿裡栽了下去，砸在排水渠的汙水裡濺起半人高的水花，滿嘴的茶水混著汙水噴了一臉。
他還沒來得及喊人，肥佬陳已經一屁股坐在他胸口上，二百多斤的體重加上下墜的慣性，壓得他肋骨咔咔作響，差點背過氣去。
等大嘴龍回過神來，一把明晃晃的殺豬刀已經抵在他的喉結上，刀刃冰涼，貼著皮膚能感覺到脈搏在刀鋒上跳動。
肥佬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殺豬刀的刀背在他手裡轉了一圈，刀刃在大嘴龍的喉結上輕輕拍了兩下，每拍一下大嘴龍的喉結就上下滾動一次。
“龍哥，好久不見。你們柯老闆最近是不是太想我了？我今晚心情好，不殺人。你把泊位登記簿交出來，我就請你吃殺豬飯。不交，我就請你吃殺豬刀。”
大嘴龍哆嗦著指了指牆角那個鐵皮櫃，肥佬陳一揮手，身後兩個弟兄上去就把櫃子撬了，裡面的泊位登記簿、貨單存根、船期表全被搬出來堆在地上。
登記簿足有兩指厚，封皮是硬牛皮紙的，邊角磨得起了毛邊，裡面密密麻麻記著半年來同鄉會經手的每一艘貨船的船名、貨主、貨物清單、停靠時間和實收金額。
這本登記簿是柯萬長花了三年時間才建立起來的完整走私網路檔案，同鄉會在碼頭上的每一筆私貨生意都靠它來排程。
肥佬陳翻開登記簿掃了兩眼，他雖然認字不多，但看數字和日期已經不成問題，幾頁翻下來心裡就有了數，光上個月同鄉會在碼頭上經手的私貨，貨值就超過五萬大洋。
他把登記簿往懷裡一揣，拿起一瓶煤油往鐵櫃上潑了個遍，劃了根火柴扔過去。火苗蹭地竄起來，舔舐著鐵皮櫃裡的貨單和船期表，紙頁在火焰中迅速捲曲發黑，整間排程室被火光照得通紅。
他反手把殺豬刀往腰上一別，拍了拍大嘴龍的臉，從排水渠原路返回，消失在碼頭底下那片錯綜複雜的暗渠中，留下大嘴龍一個人坐在汙水裡，渾身上下溼透了，臉上糊著煤灰和泥巴，直到火光照亮了整間排程室才哆嗦著擠出兩個字。
“救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