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可是師傳的運穴手法，能幫氣血行走，加快藥力吸收。”
他的手指在鄭坤肩頭幾處穴道上不輕不重地點下去，鄭坤只覺得一股暖流順著腰背直往上湧，像有一道溫和的熱泉從骨頭縫裡滲出來。
張復興又走到孫明身側，左手按在他右踝上，指尖輕壓骨節，把他那處舊傷周圍的肌肉輕輕揉開，孫明只覺右踝骨縫裡又酸又脹，接著一股熱氣沿著小腿直衝上來，酸脹感竟慢慢轉成一股通透的舒泰。
最後輪到朝猛山。
張復興雙手按在他後背兩側，沿著脊柱兩側的筋線一寸一寸地往上推，推到肩胛舊傷處，忽然用指節猛地點了一下。
朝猛山渾身一震，嘴裡“嘿”了一聲，卻是又痛又爽。
蘇大夫看得連連點頭，說這套推拿手法有真章，難得，正骨一道講究“手到氣到”，張復興這勁力最妙之處在於不傷骨，卻能松筋。
他哪裡知道，張復興的手指點下去時，指尖只是一層幌子，真正在發力的，是他從眉心傾瀉而出的精神力。
這一次他同時照顧三個人，精神觸角分成三股，一股順著鄭坤的經脈走向，把藥力從皮膚表面導進筋膜深處。一股纏在孫明的右踝骨膜上，把那些積年的瘀塊一點一點往外搬。還有一股最粗最沉，壓在朝猛山的肩背之間，像一隻無形的手在慢慢地、堅定地把藥力揉進他多年的舊傷裡。
張復興表面上不動聲色，點穴的手勢行雲流水，但額角的汗已經慢慢滲出來了，越是到後頭，手指越是發顫。
三個人，三種傷，三股藥力，每一股都要精準到分毫不差，這對精神力的消耗是以前只在自身淬體時無法比擬的。
“有點託大了。”
這種精細程度的操控對於張復興來說還是太過吃力，不過沒辦法，已經開始輸送藥力了，中途如果斷開，恐怕藥力胡亂遊走，反而造成損傷就不好了。
藥湯漸漸轉涼，張復興的手勢卻越來越快。
到了最後，他臉色已經有些發白，指尖順著朝猛山的肩胛劃下一道弧線，輕輕按在他後心的位置，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朝猛山只覺得四肢百骸都泡在熱水裡一般，肩上的陳年沉痛竟像濃霧被風吹散，整個人都輕了幾斤。
鄭坤和孫明也從桶裡出來，赤著上身站在夜風裡，一個曲了曲膝蓋，發現骨頭不再咯吱作響。一個轉了轉右踝，踝骨上那點總也按不掉的隱痛居然真的消了大半。
三人互相看了看，誰也沒說話，齊齊躬身朝著張復興和蘇大夫施了一禮。
張復興坦然受了這一禮，準確說是沒什麼力氣避開這一禮，精神力的急劇消耗讓他眼前有些發花。
揮手打發了馮長喜照顧蘇大夫等人後，走到一邊，端起涼茶猛灌了幾口。
他極緩地坐回石階上，雙手擱在膝蓋上，閉目歇了好一會兒。
他心裡清楚，這一趟比他自己泡十次藥浴都累。但累歸累，神魂深處卻有一種極其清晰的感覺，像一扇緊閉的門被從裡向外推開了一條縫。
他的精神觸角在剛才的極限消耗中不僅沒有枯竭，反而像被火煉過一般，變得更加凝實了。以前他用精神力內視自己，如隔水望月。現在再凝神去“看”，竟能清晰地察覺到院中夜風掠過木桶邊沿時帶起的一絲水汽，能“看”到蘇大夫藥箱裡那幾包沒拆封的藥材泛著淡淡的氣味輪廓。
不止量上增多了不少，質也不同了。
更輕、更細、更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