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酒封泥被拍開，辛辣氣順著地下石階往上衝。
平城地下校場裡，三百名陷陣營卒卸了甲，換上彩衣，粗胳膊卡在寬袖裡，腰間絲帶勒得人想拔刀砍布。
趙無恤披著灰布站在石階盡頭，看著這群殺人胚子學著抬腕轉身，半盞茶後，耳邊己經響起三次衣帛撕裂聲。
第三件舞衣裂開時，聶屠的臉比爐底灰還黑。
他蹲在一名卒子背後，捏著裂口，粗手指把絲線挑出來，罵得牙縫漏風。
“老子做的是舞衣，不是牛軛。你們一個個肩背寬得能頂門，偏要裝成宮中舞人，代王要是眼不瞎，第一眼就能看出這是三百頭披花布的野豬。”
那名卒子低著頭，脖子上青筋鼓起，沒敢回嘴。
趙無恤走下石階，靴底踩過灑在地上的酒液，黏了一層灰。
“野豬好。”
聶屠抬頭。
“主公，您這話說出來，代王聽了都得叫人備叉子。”
趙無恤看著校場中央。
三百人是從陷陣營裡挑出來的，身形要長，手腳要快，最要緊是能在三步內貼人奪命。他們殺人能殺得乾淨，跳舞卻跳得七零八落。有人抬袖時把同伴掃得後退半步，有人轉身踩住自己衣襬，險些把腰刀位置露出來。
這若首接帶上夏屋山，別說刺殺，剛入席就能把“此地有詐”西個字寫在臉上。
趙無恤心裡把賬撥過一遍。
代王會帶近衛，也會帶識禮的人。太精緻的舞隊不像平城倉促湊出的求和禮，太粗糙又瞞不過席前搜檢。三百人要在“勉強成禮”和“可笑粗鄙”之間卡住，得讓代人笑他們土，不能讓代人防他們兇。
這條線比斷羊溝的主繩還細。
聶屠把裂開的舞衣扔到木架上，起身拍手。
“都停。”
綵衣下的三百人齊齊停住。粗麻鞋蹭在石地上，聲響短而亂。
聶屠指著最前排一人。
“你，抬手。”
那卒子照做，寬袖垂下，露出半截結實小臂。
聶屠走過去，拿木尺在他肩、肘、腕處敲了三下。
“你不是在砍人。袖子要從肩頭帶出去，手腕別往外翻。你這一翻，袖裡東西先掉出來，代王還沒死，咱們先給他獻寶。”
那卒子悶聲道：
“匠首，這衣太輕，袖太空，手裡沒分量。”
“沒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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