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的。前面鎮子裡的暗鋪把黑羽撤了。我看了一路，沿途三個驛站，趙氏傳信的鴿子全被宰了。這娘們夠狠的，真把趙無恤的情報線給掐斷了。”
乾瘦男人冷笑了一聲。把剩下的麥餅塞進懷裡。
“女人嘛，就這點出息。死了個男人，腦子就不好使了。洛邑送來的那份加了料的帛書，把夏屋山的事寫得比殺豬還難看。她受不了這個刺激，這會兒正憋著一肚子邪火要去北邊拼命呢。”
漢子湊近了一點。
“那咱們還跟著幹嘛？這天寒地凍的，弟兄們的腳趾頭都快凍掉了。既然她的目的跟咱們一樣，不如就讓她去跟趙無恤鬧，咱們回去交差得了。”
“交個屁的差!”
乾瘦男人一巴掌拍在漢子的斗笠上，把積雪打得落了他一脖子。
“天子的意思是讓咱們把那半截帶有智氏私印的殘簡摸回來!那玩意兒現在肯定在趙無恤的貼身行囊裡。咱們就算長了翅膀，也摸不進代國王庭的重兵大營。”
乾瘦男人盯著前方黑漆漆的官道。
“但季嬴不一樣。她是趙無恤的姐姐，那小子再狠，也不可能一見面就砍了她。等他們姐弟倆在王庭裡吵起來，甚至動手的時候，趙氏的老營肯定大亂。”
他壓低聲音，語氣裡透著算計。
“咱們趁亂混進去。別管死多少人，只要能把那半截殘簡翻出來，這局就算是盤活了。沒有那物證，韓魏兩家就不會忌憚趙氏，馬上就會發兵北上。到時候，趙無恤就是個死人。”
漢子摸了摸腰間的短刀。
“懂了。掌櫃的高明。那咱們就在後面吊著，等他們進了王庭再動手。”
乾瘦男人拉緊了馬韁。
他算計得很好，利用情感衝突製造防線漏洞，這是最經典的刺客戰術。
但他和絳都那些大人物一樣，犯了同一個致命的錯誤。
他們根本不瞭解趙無恤。
那個能在夏屋山午時三刻，把風向、日影、禮制和車聲算得一毫不差的怪物，怎麼可能因為一個女人的哭鬧，就露出這麼大的破綻。
......
七天後。代國王庭。
被大火燒燬了一半的祭壇還矗立在風雪中。黑漆漆的木炭殘渣被白雪覆蓋，像是一塊巨大的爛瘡疤。
王宮大殿的屋頂漏了幾個大窟窿。風灌進來，把地上的火盆吹得忽明忽暗。
趙無恤坐在大殿正中央的一張羊皮褥子上。
他身上沒穿那些講究的綢緞，而是套著一件繳獲來的粗糙皮襖。右臂依舊被布帶死死固定在胸前，斷骨處的奇癢己經變成了隱隱的痠痛。
他左手抓著一把算籌，在面前的一塊平滑石板上撥弄著。
張孟談拖著那條還沒好利索的傷腿，手裡捧著一卷厚厚的竹簡，站在五步開外報賬。
“八千匹成年戰馬。兩千匹沒斷奶的馬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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