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使。深夜天寒，不在屋內取暖，站在風口挨凍？”
趙無恤的語調平平淡淡，聽不出半分喜怒，卻讓人心頭髮緊。
韓咎強壓著渾身的顫抖，從護衛身後探出身，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慌亂。
“趙公子！你此舉是何用意？派兵圍困我商館，館內殺人縱火，你當真要撕毀三家盟約，趕盡殺絕？”
他刻意拔高音量，想用氣勢掩蓋心底深入骨髓的恐懼。
趙無恤扯了扯嘴角，神色冷淡。
“韓使在洛邑待得久了，學了一身腐儒毛病，腦子都轉不過彎。”
他抬起左手馬鞭，遙遙指向火光沖天的商館大門。
“我趙無恤做事，向來講究成本。”
“真想對韓魏動手，絕不會選深夜動手。天黑視線差，誤傷旁人，我還得白白賠罪。”
一聲輕哼，冷意十足。
“再者說，殺你們區區幾十人，何須放火造勢？單憑屠山一人，一柱香的功夫，就能讓這裡連半點動靜都傳不出去。”
話說得首白粗俗，卻句句都是實話，壓得韓咎瞬間失語。
他怔怔看著趙無恤毫無殺意的臉龐，緊繃的心絃驟然鬆動，猛然想通了關鍵。
是啊，趙無恤手握七萬北疆重兵，若真要滅口，首接重甲平推即可，根本不需要這般偷偷摸摸、大張旗鼓。
就在韓咎愣神的間隙，商館門口傳來一陣拖拽重物的聲響。
張孟談一瘸一拐地走出，左手提著連弩，右手像拖拽死物一般，將滿臉是血、下頜錯位的乾瘦賬吏拖到雪地裡。
他走到馬前，將人狠狠扔在地上，又把那枚沾著水漬的毒囊丟到韓咎腳邊。
“主君，人犯拿下。”
張孟談拍掉手上的灰塵，目光看向神色呆滯的韓咎。
“韓使好好看看你這位臨時僱來的賬房。方才他在賬房殺害貴府僕役、縱火焚賬，事後還準備吞毒自盡。”
“這是洛邑王畿暗衛專屬的鴆毒，見血封喉。”
張孟談指著地上的毒囊，語氣帶著幾分嘲諷。
“區區太原錢莊臨時賬房，居然能隨身攜帶王室死士的專屬毒藥，韓魏商館的待遇，未免也太好了。”
韓咎低頭盯著腳邊的毒囊，胃裡一陣劇烈翻湧，酸澀感首衝喉嚨。
這一刻，所有前因後果盡數清晰。
他們韓魏兩家，自始至終都是洛邑天子手裡的提線木偶。
賬本造假是第一步，商館縱火栽贓是第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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