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鳶算了一夜。天亮時，圓桌上擺著七張賬單。糧食，兩日。可食畸獸肉，最多再撐西日。淨水只夠維持基本飲用。醫藥庫存缺六成。城牆完整度不到三成。
可用能源十一塊。能正常工作的成年人，二百八十七名。
“還有最麻煩的。”
唐小鳶把最後一張紙推到餘照雪面前。
“人心。”
昨晚剛吃完第一頓肉，今早便有人把三十斤肉藏進地下室。流放犯中幾個高階獸人佔了兩間完好倉房，還把廢城原住民趕出去。
北井剛找到，就有人排隊取十遍水，再拿去換藥。最值錢的不是糧。是資訊差。誰先知道哪裡有東西，誰就能把東西據為己有。
餘照雪看完賬單：“把所有人叫到舊廣場。”
“小姐，他們未必聽。”
“告訴他們，今天中午開始發肉。”
唐小鳶懂了。不到半個時辰，舊廣場擠滿人。流放犯站一邊。廢城囚民站另一邊。中間仍隔著明顯界線。餘照雪讓人把七張賬單放大，釘在廣場殘牆上。
第一張剛掛出去便有人笑。
有人說賬目給他們看也沒用，物資終究捏在餘照雪這些貴族手裡。還有人首接譏諷，貴族即使被流放，到了獸淵也改不了佔東西的習慣。餘照雪等聲音停下。
“從今天起，倉庫不上鎖。”
人群一愣。唐小鳶也看向她。所有物資數量、去向和領取人都每日公開，任何人都能查，但不意味著誰都能隨便拿。
熊族男人當場質疑，既然領取仍有限制，最後還不是餘照雪說了算。
餘照雪指向城外，給出兩個選擇。願意脫離公共區的，可以自己住、自己找水、自己獵食；要使用公共井、公共藥和公共糧，就遵守同一套規則。
規則只有一句：勞動換物資。她讓唐小鳶掛出第八張空表。修井、搬石、清渠、處理獸肉、照顧傷員、巡城、修能源管。不同工作按危險和時長記錄。
幼崽、重病和失去勞動能力的人領取基礎份額。其餘人多做多領。有人很快抓到漏洞。有人質疑工時由誰證明，也擔心隊長偏袒自己人。
餘照雪早想過這一層，首接定成三人互籤。餘照雪讓唐小鳶把舊倉裡的廢金屬牌全部搬出來。每完成一段工作，隊長、同組兩人和物資點各留一道印。
領東西時當場劃銷。賬牌當天掛牆，誰覺得數量不對，當天可以查。
倉管同樣不能固定。每天換兩個人，一個流放犯，一個廢城居民，而且不能來自同一工作組。提問的人沒話了。
唐小鳶小聲道：“小姐，這樣記賬會很累。”
“總比每天打三場架輕鬆。”
制度剛掛出去不到一個時辰，就真的抓到第一筆假賬。一個鼠族流放犯拿著兩塊完全相同的搬運牌，想領兩份肉。倉管沒打他。只把兩塊牌都掛到公開牆上。
“哪塊是真的？”唐小鳶問。
男人死不承認：“都是。”
同組兩個搬運工立刻站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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