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監控裡的韓東
影廳裡死寂一片，只剩下壞掉的冷風管道里傳出刺耳的漏氣聲。
陸沉站在用作臨時投影的白幕前，半張臉隱在光影裡。幕布上正重播著東門監控的倒退畫面。畫面抖動、定格，把韓東站在側門旁的每一個小動作放大了數倍。
他指尖搭在鎖釦上，分明已經按了下去，卻又在聽見某種窸窣聲時，順手鬆開了閘，隨後若無其事地將手塞回兜裡。
蘇星站在機房接出來的控制檯旁，半截袖子卷在胳膊肘，兒童智慧表上還牽著四根五顏六色的電線。他有些緊張地攥緊了衣角，鼻尖滲著一層薄汗。
“沉哥，這監控沒壞。”蘇星仰起小臉，聲音繃得很緊，“十九點四十七分零八秒，韓東看到了側門外晃過去的影。十九點四十八分，他把已經推上去的保險栓拔了。十九點四十九分整，擬聲鼠獸從這條縫擠進側通道。”
孩子的聲音在空曠的影廳裡迴盪。
那些剛剛還在為“擬聲鼠獸”被殺而鬆了口氣的倖存者，突然齊刷刷把視線轉向了韓東。
韓東靠著暗道木框，臉色陰得發沉。他冷笑了聲：“怎麼，一個兼職後勤的、一個八歲的小鬼，說我故意放獸，大家就都信了？我那是為了在外面留條撤退的口子！不懂戰術的廢物少在這指手畫腳。”
“那你把保險拔了幹什麼呀？”
蘇桃從藥箱旁抬起頭，手指因用力捏著棉籤而有些泛白。她眼裡含著淚，卻死死忍著，“陳斌過去的時候，你也在這個位置吧？你藏在後面，是不是就想等怪物進來，把大家咬死了，好證明只有你能帶路？”
人群裡，馮志平捂著包紮好的斷指站出來，啐了一口血唾沫：“韓東，老子手廢了，剛才是蘇姑娘和陸兄弟給俺止的血！你倒好，站在後面看大戲，你配當個守門的武者嗎？”
“說得對！他就是故意的！”
“搶我們食物的時候怎麼不見你留退路？”
群情激憤。在失去地面聯絡的地下，求生的本能最容易被恐慌點燃，而當恐慌轉化為對內部背叛者異樣的憤怒時，根本不需要陸沉去動員什麼。
韓東的手裂地攥緊了刀柄。他第一次發現，在這群平時見到武者就低頭避讓的普通人眼裡，自己居然變成了十惡不赦的騙子。他指節攥得咔咔作響，惡狠狠地盯了眼陸沉，又轉頭看向那群圍上來、平時被他視作草芥的倖存者們。
“想拿我當替罪羊？做夢！”
他身周的氣血有些粗暴地鼓盪開來，幾乎要當場見血。
陸沉向前跨了一步，手中消防斧斜指地面。他盯著韓東，沉聲開口。
“韓東。”
“放下刀。倉儲區不養拿人命換威信的‘守門人’。”
韓東嘴角的橫肉抖了抖，他知道，一旦在這些人面前交了刀、被關起來，他的脊樑骨就徹底斷了。他看著自己身邊那幾個也有些退縮、根本不敢拔刀的武館學員，再看看滿臉冷硬的陸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憋屈和慌亂。
“陸沉，你有種。”韓東長刀橫於身前。
“你想要，也得看看吃不吃得下！”
就在陸沉渾身肌肉緊繃、準備正面壓服的那一瞬間，放映室高處的通風天花板突兀傳來一聲重物墜地的轟鳴！
嘩啦——！
兩個沉重的裝置貨架被一條隱藏的粗鋼索生生扯塌，原本堆在上面廢棄的空氧氣罐和鋼架排山倒海般往傷員區砸落下去。
“啊！砸死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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