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二章 銅牌與死人
陳壽回到山神廟時，天已經黑了。
林瑤坐在供桌旁，手裡拿著那半枚銅牌，藉著月光翻來覆去地看。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看見陳壽的臉色，沒有說話，等著他自己開口。
陳壽在門檻上坐下，把霍英的話複述了一遍。
林瑤聽完，沒有立刻回答。她把銅牌握在手心裡，攥得很緊，指節發白。
“你要我把銅牌給她？”
“不是給，是換。”
“換什麼？”
“換霍榮的口供，換陸振華的下落，換我們還能繼續查下去。”
林瑤低下頭，盯著手裡的銅牌，看了很久。“這是我爹留給我的最後一樣東西。他臨死前什麼都沒帶，就帶了這塊銅牌。他說過，這東西比命重要。”
“你爹說這話的時候，是讓你拿著它活下去，不是讓你抱著它一起死。”
林瑤沒有回答。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許川在門外煮的那鍋野菜湯都涼了。然後她抬起頭，看著陳壽，問了一句她之前從來沒有問過的話：“陳壽，你到底是幫我爹，還是幫你自己？”
陳壽沒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說了一句：“一開始是幫你爹。後來是幫我自己。現在，分不清了。”
林瑤盯著他，像是不相信他會這麼老實。“你倒是承認得痛快。”
“活到這個年紀，撒謊太累。”
林瑤低下頭，又看了一眼手裡的銅牌，然後把他叫過來，讓他把手伸出來。陳壽伸出手。林瑤把銅牌放在他掌心裡。
“別弄丟了。”
“不會。”
“也別拿去隨便換東西。”
“我儘量。”
林瑤沒有笑，也沒有哭。她站起來，走到廟門口，背對著他，說了一句：“我爹的東西，我給了你。你要是把它弄丟了，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許川蹲在門口，嘀咕了一句：“你們林家的人，說話都這麼不吉利。”
陳壽把銅牌收好，站起來，走到廟外，看見許川正蹲在瓦罐旁，拿勺子攪著那鍋已經涼透的湯。
“老爺子，你說這世道是不是挺奇怪的？”許川忽然開口，“我一個小偷，你一個老獄卒，她一個死刑犯的女兒，三個人躲在破廟裡，商量著怎麼跟門閥和洋人作對。”
陳壽沒有回答，在他旁邊坐下來，接過他遞來的那碗涼湯，喝了一口。湯已經涼了，但喝下去，胃裡還是暖的。
第二天凌晨，天還沒亮。陳壽第二次去了廢棄兵站。
霍英比他到得早。她坐在駕駛座上，手裡拿著一份檔案袋，看見陳壽走過來，沒有下車，直接把檔案袋從車窗遞出來。
“霍榮的口供，原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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