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一家人圍坐閒談，還算熱絡。
張成耕心思通透，早點女兒久未歸家，思女心切的妻子必然有許多貼身私房話要同女兒說。
不等溫氏開口，他便主動起身，淡淡示意一旁的周世平。
“你們一路風塵辛苦，世平你先隨我去前堂書房坐坐，喝杯熱茶歇歇腳。”
周世平心領神會，禮數週全地躬身應下。
他最是懂人情分寸，明白閨中私語，男子不便久留，當即跟著張成耕輕步退出內室，順手替母女二人合上了布簾。
屋內瞬間清靜來。
只剩臥在榻上的張時歲，靠在軟枕上的溫氏，還有靜靜立在榻邊的張禾。
沒人開口催話，氣氛溫溫軟軟的，卻悄悄鬆了在外人面前繃著的那根弦。
張禾蹲回木榻旁，依舊垂著眼，一瞬不瞬看著襁褓裡小小的幼弟。
方才人前得體溫順的模樣還在，只是卸下大半拘謹，眉眼間壓著的疲憊，終於敢淺淺流露出來。
她伸出手指，極輕地碰了碰張時歲軟乎乎的袖口布料。
力道輕得像落雪，生怕驚擾了這團安穩的小小骨肉。
“弟弟生得真小。”她輕聲喃喃，“看著好乖，一點不鬧人。”
溫氏靜靜看著女兒側影，目光一寸寸掃過她清瘦的臉頰、淡白的唇色、眼底遮不住的青黑。
女兒歸家不過短短半日光景，她心裡早己攢滿了疼。
只是方才女婿在場，不便多問，如今西下無人，那些壓在心底的疑慮，終於緩緩浮上來。
溫氏聲音壓得很低，帶著產後體虛的沙啞，也帶著母親獨有的細膩心疼。
“禾兒，跟娘說實話。”
“你這一趟，為何回得這樣遲？”
一句溫柔問話，輕輕戳破了所有體面說辭。
張禾指尖驟然一頓。
習慣性想要搬出那套熟練的託詞……可話到嘴邊，對著滿眼關切的親孃，終究說不出口。
連日被禁錮，被拿捏，被瑣事死死捆住的委屈，瞬間湧上心頭。
她死死忍著喉頭的酸澀，垂眸低聲道：“婆母不放我歸省。”
短短一句，再也撐不住堅強。
積攢數月的壓抑瞬間破防，溫熱的淚水毫無預兆砸落下來，墜在衣料上，暈開點點溼痕。
她不敢哭出聲，怕傳到前堂驚擾父親和夫君，更怕吵到襁褓裡的弟弟，只肩頭微微顫抖，無聲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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