岷州九龍山。
凝雲觀。
這便是他往後數年的居所。
隨行護送的道童上前說明一路行程,行禮之後便奉命返回前山覆命,院門輕輕合上,隔絕了來路的千里塵路。
張時歲踩著微涼青石落地,小小一人站在院口,安靜打量眼前的道門院落。
院落不大,佈局極簡整齊。屋舍皆是素色木樑灰瓦,窗明几淨,地面無半分雜塵。
每一階青石草木,都被打理得剋制肅穆,帶著玄門獨有的淡然秩序。
院裡靜極了,沒有市井人聲,沒有孩童喧譁,只剩山風穿松、流雲過簷,節奏緩慢悠長。
院落石坪正中,立著一位老道。
一身洗舊素白道袍,鬚髮半白,身姿筆首如蒼松。
他正是三年前雲遊至安邊縣的道人——破雲子。
引路道童稟報完畢,躬身退到院外守著。
外人徹底離開,院門閉緊,破雲子身上那層刻意維持的莊重感立刻卸去大半,神態鬆弛隨性,多了幾分老頑童的輕鬆感。
他緩步走到孩童面前,聲音依舊清潤,少了對外的正式腔調:
“三年前在縣衙,我並非隨口說笑。當時便看出你先天氣脈單薄,俗世煙火喧囂容易耗損你的心神體魄,唯有深山清淨道場可以調和。
那時你年紀太小,離不開雙親照料,故而只叮囑令尊令堂,待年歲合適再送入山中。”
破雲子目光溫和地看向張時歲,開門見山定下名分:
“今日你跨越數百公里山路抵達凝雲觀,時機己然成熟。
我現下正式收你做門下記名弟子,不受大戒,只是掛靠在我名下,由我親自為你啟蒙道義調養身形。”
他條理分明地講解院內日常,措辭寬鬆:
“對外應酬香客與其他道觀同道之時,師徒二人都要恪守道門禮儀,穩住觀裡的體面;但在後山自家院內,不必時刻緊繃拘束。
晨起灑掃,按時用齋,夜間止靜這幾項底線規矩守住即可,誦經什麼的就免了吧你都不大識字。”
“你的首要任務始終是養穩身子,沉澱心性,閒時聽我講一點天地淺理,悶了可以逛山看雲,打理院中小草木,日子自在舒緩就好。”
張時歲嘴角抽了抽,謝謝師父你老啊還知道我不識字。
但是也安安靜靜的聽完了所有過程。
隨後他擺正身子,依照道門記名拜師的簡易禮儀躬身行禮。
破雲子見狀揚起一點輕鬆的笑意,抬手隨意拂掉他肩頭沾著的山間霧氣:
“禮數點到為止就行,不必過分拘泥。從今往後,你便是我破雲子座下記名弟子,九龍山凝雲觀後山,有一竹舍以後就是你的專屬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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