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深藍工裝,正半蹲在水塔底部的減壓閥旁邊。
他手裡拿著一把十二寸的活動扳手,熟練地卡住法蘭盤螺母,用力向前推了半圈。
陽光照在他寬闊的肩膀上,他側過頭對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隨後抬手擦了一把下巴上的汗水。
那是許清顏過去最嫌棄的模樣。
滿身油味,手上沾著洗不掉的黑色機油,指甲縫裡永遠帶著汙漬。
可現在,在螢幕那頭那個斷水斷電的廢墟小鎮裡,正是這雙沾滿油汙的手,擰出了清冽甘甜的飲用水,點亮了整條街的電燈。
許清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指甲早就斷了,手背上全是搬運木頭時被鐵絲劃出的血痕,掌心覆著一層乾硬的黑灰。
客廳角落裡的咖啡機依然亮著刺眼的紅色故障燈。
水箱裡最後一滴水早就幹了,塑膠外殼上落著厚厚的灰塵。
許清顏抓起桌上的空礦泉水瓶,狠狠砸向了那臺咖啡機。
塑膠瓶彈在地上,發出空洞的響聲。
窗外傳來一陣淒厲的哭嚎聲。
住在樓下的一個年輕母親抱著脫水昏迷的孩子,正跌跌撞撞地順著樓梯往下跑,哭喊聲在空曠黑暗的樓道里層層迴盪。
市中心的市民服務中心大樓前,聚集了上千名面容枯槁的女性市民。
大門早被防暴鐵柵欄封死,兩張實木桌子頂在鐵門後面。
周曼麗站在二樓的封閉陽臺後面,手裡拿著對講機,看著樓下黑壓壓的人群。
人群手裡舉著空奶瓶、塑膠桶和帶血的紗布,叫罵聲像潮水一樣拍打著玻璃窗。
“周曼麗!開門發水!”
“自來水廠到底什麼時候能修好?給個準話!”
“我孩子快渴死了,你們不是說女效能獨立執行整座城市嗎?”
周曼麗抓著對講機的手指泛白,額頭上全是冷汗。
她轉過身,看著會議室裡坐著的幾個核心主管。
“供電局那邊怎麼說?應急發電機還能不能啟動?”
一個戴眼鏡的女人低著頭,聲音發顫。
“柴油早用完了。水廠那邊的高壓電機定子線圈徹底燒結,維修平臺的幾十個電話打出去,根本沒人懂怎麼重新繞線。”
“城裡的技工學校呢?找女電工!”
“技校教的是計算機和基礎電工理論,高壓電機維修需要三年以上的現場實操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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