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招待所,只有一間房了
夜幕降臨,南方特區亮起了零星的霓虹燈,帶著一股別處沒有的摩登氣息。
賀擎一個人包攬了所有的搬運工作。他把那十幾臺彩電和幾十臺收錄機,用防水油布嚴嚴實實地捆在卡車車斗裡,最後將車停進了特區國營第一招待所帶持槍門衛的大院。
等一切安頓好,兩人走進招待所大廳時,牆上的掛鐘已經指向了晚上九點。
“同志,開兩間單人房。”賀擎把大隊的介紹信和運輸隊的工作證遞進前臺的玻璃窗。
正織著毛衣的前臺大媽抬頭掃了他們一眼,把證件推了回來,操著一口廣普不耐煩地說:“沒啦!這幾天廣交會,全特區的招待所都爆滿。別說兩間,半間單人房都騰不出來。”
賀擎皺了皺眉:“那通鋪也行,給她開個單間,我去睡走廊或者回車裡對付一宿。”
“說了沒有就是沒有,通鋪連過道都打滿地鋪了。”大媽白了他一眼,隨後翻了翻登記簿,“就剩頂樓最角角上的一間夫妻房,一張大床。你們愛住不住,不住出門右轉睡馬路。”
一張大床。
這四個字像是一道驚雷,直接劈在了賀擎這個受過嚴格思想教育的八零年代糙漢天靈蓋上。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裹著紅大衣、正捂著嘴打哈欠的林晚晚。孤男寡女,沒扯證沒辦酒席,哪怕是未婚夫的名分也只是他自己暗戳戳蓋的章,怎麼能睡一張床?這要是傳出去,丫頭的清白還要不要了?
“不住。”賀擎果斷拒絕,轉身拿起行李,“丫頭,走,我帶你去別的招待所碰碰運氣。”
“等等。”
林晚晚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因為睏倦和能量消耗,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虛弱發飄,“不去,我走不動了,就這間。”
她現在只想找個能躺下的地方,把這一天消耗的卡路里透過深度睡眠補回來。至於一張床還是兩張床,在末世大姐大的眼裡有區別嗎?
末世大逃亡的時候,十幾個人擠在一個下水道里互相取暖都是常事。這小弟矯情什麼?
前臺大媽狐疑地看著兩人:“你們到底是不是兩口子?沒結婚證可不能住一間房,被糾察隊查出來那是耍流氓。”
賀擎渾身一緊,剛要開口解釋。
“啪。”
林晚晚慢吞吞地從兜裡掏出幾張從金大牙那裡順來的大額全國糧票,連同楚衛國給的那張燙金名片,漫不經心地推了過去。
“我未婚夫,腦子比較軸。我們來給省城楚首長辦事,累了一天了,麻煩通融一下。”她連眼皮都沒抬,扯起謊來臉不紅心不跳。
大媽看到那張名片上的頭銜,再看看那幾張硬通貨糧票,臉色瞬間陰轉晴,麻利地開了條子拿出一把黃銅鑰匙。
“哎喲,早說嘛!拿著拿著,三樓左拐最後一間!熱水壺在樓道自己打!”
拿到鑰匙上了樓。
這是一間典型的八零年代標間,綠色的半截油漆牆,一張刷著紅漆的木架子雙人床佔了多半個屋子。床上的被褥洗得發白,透著一股淡淡的樟腦丸味。
林晚晚幾乎是看到床的瞬間,就脫下大衣,像只慵懶的貓一樣鑽進了被窩裡。
南方的溼冷和北方的乾冷不同,帶著一種能刺透骨頭的陰寒。她剛鑽進去,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賀擎把行李放在牆角,站在門邊,甚至沒敢往床的方向多看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