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開始只是太皇太后何時用膳、喬若瀾見過哪些太醫。後來變成抄藥方、看香枕放在哪兒。每一件事都不大,採青也一直安慰自己沒有親手下毒。
“可你告訴他們香枕擺在床頭,他們便知道東西送進來了。”喬若瀾道,“你說我見過哪個太醫,他們便知道該換誰。傳話的人不碰刀,刀卻照著你的話落。”
採青低頭哭了起來。喬若瀾沒有說一句哭便算了,只讓春喜記下她經手過的所有訊息。願意供認可以保住家人,卻不能把做過的事抹掉。
顧婉筠坐在旁邊配藥,始終沒有抬頭:“她右手虎口有針眼,近日替人縫過很厚的牛皮。宮中針線房不用牛皮,只給馬具房和軍器庫做。”
採青猛地看向她。
“你送的不是普通紙條。”顧婉筠道,“紙條要縫進什麼東西里帶出去。”
沉默許久,採青終於開口。她每隔三日會把訊息寫好,縫進一隻舊護腕,放到永巷廢井旁的石縫裡。來取東西的人從不露面,只留下下一道命令。
“今晚也該送?”喬若瀾問。
採青點頭。
“那便照送。”
紙條重新卷好,仍舊寫著“舊印已現”。德全安排人暗守廢井,採青則換回平日衣裳,抱著一籃待補的舊物出了壽安宮。
她一路沒有回頭。
三更過後,一個瘦小身影從永巷另一頭摸來。他披著太醫院雜役的灰衣,走路時左腳略跛,先繞井三圈,確定四下無人,才伸手去取護腕。
埋伏的人同時現身。
那人反應極快,轉身便往牆邊撞,袖中還滑出一隻小瓷瓶。蔡長風從暗處撲出,一腳踢飛瓷瓶,又扣住他的手腕。瓷瓶落地碎裂,裡面的黑色藥丸滾進磚縫。
“張內侍。”蔡長風將人翻過來,“太醫院找了你這麼久,原來躲在自己眼皮底下。”
張內侍臉上貼著假鬍鬚,灰衣底下還穿著太醫院舊服。他被押進壽安宮時,喬若瀾正靠在榻上等。
他左腳的跛並非裝的。逃出太醫院那夜,他從藥庫後牆跳下,腳踝折了,沒敢找大夫,只拿木板草草固定。傷口已經腫得發亮,卻仍每天按時到廢井取信。
顧婉筠先讓人剪開他的鞋,敷上消腫藥。張內侍冷笑:“顧二姑娘倒仁慈。”
“讓你少一處疼,免得審到一半昏過去。”顧婉筠道。
喬若瀾看著兩人,忽然覺得顧婉筠所謂性情溫順,大約只存在皇后替她寫的那份說辭裡。
張內侍看見顧婉筠,先笑了一聲:“顧二姑娘也在。看來娘娘這枚棋,下得不太順。”
顧婉筠放下藥杵:“誰是你的娘娘?”
張內侍卻閉了嘴。
德全從他身上搜出三樣東西。一把能開太醫院舊庫的鑰匙,一小包牽機粉末,還有一張寧王府的藥罐交領單。
單子落款處,清清楚楚寫著兩個字。
楚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