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初難得有片刻閒下來的時間,坐在窗邊,看著容妄派人送來的一份新訊息——是關於他那位在邊境休養的妹妹,最新一次的精神海檢測報告,附了一句話:
“不急,但別忘了。”
她把信收好,轉頭看向聞燼。
“你說,繼承人身份要慢慢查。”她說,“但這件事,會不會有一天,牽出比皇室繼承權更大的東西?”
聞燼沒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證物牆上那個從未出現過的加密編號上。
“會。”他說,“從C-07開始,我們查的每一件事,最後都指向同一個方向——有人在用一整套系統,決定誰的血脈配活著,誰的該被替換。皇室繼承人,鑑定中心的幼崽,甚至你自己,都只是這套系統裡,不同位置上的樣本。”
黎初握緊了掌心裡那枚已經不再發涼的鳳凰圓牌。
“那我們就一個一個,把他們擺錯的位置,挪回來。”
窗外,帝都的燈火次第亮起,育養室裡傳來幼崽們細碎的呼吸聲,安靜,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像“活著”本來該有的樣子。
而遠在皇宮深處的某座殿宇裡,那位被稱作“繼承人”的年輕人,正獨自站在窗前,望著同一片夜色,尚不知道自己臉上戴著的那個身份,來自一場六年前,從未經他同意的替換。
第二天一早,容妄又出現在了保護區門口,這次沒帶侍從,只揣著一份檔案,笑得比上次收斂了不少。
“聽說你們在行宮暖房,跟秦梟打了個照面。”他把檔案遞給聞燼,“這是我這邊核對出來的,皇室繼承人這幾年的公開活動記錄,你們對照一下,看看有沒有什麼地方,跟正常成長軌跡不太一樣。”
黎初接過來翻了幾頁,眉頭漸漸皺起。
“他六歲之前,幾乎沒有任何公開露面記錄。”
“對。”容妄點頭,“官方說法是‘幼時體弱,靜養宮中’。但據我所知,皇室繼承人向來是要提早接受見習禮、拜見宗廟的,一個身體差到六歲都不能出門的孩子,怎麼會被立為繼承人,還立得那麼順理成章?”
“除非,”黎初的聲音有點發緊,“六歲之前的那個孩子,根本不是現在的人。”
“也許。”容妄沒有把話說死,“也許只是巧合,也許他真的體弱。但巧合這種東西,我從來不信超過一次。”
聞燼合上檔案,抬眼看他。
“你今天來,不只是送這份記錄。”
容妄笑了笑,倒是沒繞彎子。
“監察處那邊給我遞了個話,說秦梟最近手伸得有點長,連我這條線上的人都被他找過。”他說,“我們各自查各自的,但這件事牽得太深,早晚要坐下來對一次賬。你們說,什麼時候方便?”
“等急急和慢慢能撐住長途,我們就去。”黎初說,“它們現在離不了人。”
容妄看了一眼育養室的方向,那邊隱約傳出聞星和臨爭搶玩具的聲音,混著兩枚蛋殼偶爾發出的、越來越活潑的震動。
“看來這幾個孩子,比朝堂上的那些人都更知道,什麼叫‘活著’。”他感慨了一句,轉身離開前又停下,“黎小姐,我妹妹那邊,謝謝你沒忘。”
“我說了會記住。”黎初說,“但現在還有更急的事,得先排一排隊。”
“不急。”容妄的笑意淡了些,帶著點難得的真誠,“慢慢排,我等得起。”
他走後,黎初站在窗邊,把容妄留下的記錄和那份加密編號並排放在桌上,忽然覺得,這場看似只關於一顆蛋的調查,正在一點一點,牽扯出一張遠比她想象中更大的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