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廢”,和凜冰站的“常規清算”,聽起來是完全不同的兩個詞,卻透著同樣一種不祥的意味——都是在為某種“結束”,找一個聽起來無害的理由。
“這處能用監察處的名義查嗎?”她問秦梟。
秦梟看了看座標和備註,點頭。
“‘農業觀測裝置老化申請報廢’,涉及資產處置流程,監察處本就有權對涉及公共資產異常報廢的申請,進行現場核查。”他說,“理由現成,不用編。”
“那就是下一個目標。”聞燼合上名單,“這次,不走正式申請,直接以監察處名義,秘密行動。”
黎初站起身,看著牆上那張標著十七個光點的地圖,第二個光點已經被單獨圈了出來。
她忽然想起容妄說過的那句話——“崇明這個人,做事從不留把柄,能查到他,是因為他太自信”。
可現在看來,崇明或許沒有那麼自信,反而比誰都更清楚,哪些線一旦被扯動,就會牽出整套系統的潰爛。
“這次不給他反應的時間。”黎初的聲音很穩,“我們悄悄地去,悄悄地把人接出來,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那處‘報廢’的場地,應該已經空了——空得只剩下他自己的把柄,不剩一個孩子。”
秦梟看著她,忽然罕見地笑了一下,很淡,卻是真的。
“黎小姐這句話,”他說,“比我這些年在監察處聽過的所有豪言壯語,都更讓人願意信。”
窗外,帝都的夜色漸深,育養室方向傳來幼崽們細碎的呼吸聲,而南境邊境那處標註著“裝置老化”的觀測站,此刻正靜靜地立在夜色裡,還不知道,自己即將成為一場悄無聲息的救援行動的下一個座標。
散會前,聞燼留下黎初,單獨說了幾句話。
“接下來這十六處,節奏會比凜冰站更緊。”他說,“你的深度共感,可能會被頻繁用到——每一處的孩子情況不一樣,光靠檔案和檢測儀,判斷不了他們內心真正的狀態。”
黎初明白他的意思。
“我知道邊界在哪裡。”她說,“不深潛,只做淺層確認,累了就說,你不用一直盯著我。”
“我會一直盯著你。”聞燼的語氣沒有半點猶豫,“這不是不信任你,是這十六處,每一處都可能是陷阱,我不能把‘盯著’這件事,讓給運氣。”
黎初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行。”她說,“那我們一起盯著彼此。”
聞燼難得沒有回話,只是伸手,把她被寒風吹得有些凌亂的頭髮,輕輕別到耳後。
“先去看看凜冰站那幾個孩子。”他說,“他們醒了,肯定想見你。”
醫療組臨時安置區裡,五個孩子已經能坐起來喝一點溫熱的營養液,那個曾經昏迷的孩子,此刻也睜著眼,虛弱地望著天花板。
黎初走進去時,最靠近門口的一個孩子立刻認出她,小聲喊了一句。
“姐姐。”
“我在。”黎初走過去,一一摸過他們的頭,“感覺好點了嗎?”
孩子們點頭,動作還有些遲緩,眼神里卻比在技術倉裡時,多了一點點安心的光。
“姐姐,”一個女孩小聲問,“我們以後,是不是也能像聞星哥哥一樣,有名字,有家?”
黎初蹲下來,認真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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