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舟已經將一系列複雜的生命監測儀連線到了醫療艙上。看著螢幕上跳動的資料，雪豹醫師推了推眼鏡，眉頭微松。
“生命體徵暫時穩住了。”陸沉舟說，“我給他注射了高濃度的骨髓再生劑，被拔掉的龍鱗會在半年內慢慢長回來。但麻煩的是精神核心的鈍痛，那是物理抽血留下的神經性損傷，藥石無醫。”
聽到“痛”這個字，祁夜的下頜線瞬間繃緊了。
“讓我試試。”
黎初走了過來。她的臉色依然蒼白，精神核的透支還未完全恢復，但她的眼神卻異常堅定。
“黎初。”聞燼立刻伸手拉住她的手腕，眉頭緊鎖，“你不能再動用能力了。”
“我不會深度共感，只是做最淺層的神經梳理。”黎初反握住聞燼的手，輕聲安撫道，“他太疼了，那種神經抽搐會讓他連覺都睡不安穩。就十分鐘，好嗎？”
聞燼看著她清澈的眼睛，薄唇緊抿。片刻後，他還是妥協了，只是依然沒有鬆開她的手，而是將自己的精神力源源不斷地輸送給她作後盾。
黎初走到醫療艙的另一側，將手輕輕貼在凌塵的額頭上。
淡金色的、極其溫柔的精神力順著她的指尖探入黑龍幼崽那千瘡百孔的精神海。她像是一個耐心的織補匠，將那些因為強行抽血而斷裂、痙攣的神經迴路，一根一根地理順、安撫。
隨著她的動作，凌塵緊緊皺在一起的眉頭，終於一點點舒展開來。那張小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屬於這個年紀孩子該有的、恬靜的睡顏。
祁夜看著這一幕，那雙猩紅的龍瞳裡，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情緒。
十分鐘後，黎初收回了手，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汗。聞燼立刻用毯子將她裹住，塞進了一旁的休息椅裡。
“謝謝。”
祁夜站起身，面向黎初，深深地低下了頭。對於一個傲骨天成、連皇室都不放在眼裡的黑龍元帥來說，這是一個堪稱卑微的最高禮節。
“從今天起，黑龍一族，欠黎初小姐一條命。”祁夜抬起頭，聲音低沉而沙啞，“以後無論黎初小姐要做什麼，只要你一句話，軍部第一艦隊，隨時為你開路。”
“不用謝我。我救他，只是因為他是一個不該承受這些的孩子。”黎初看著祁夜，認真地說，“祁夜元帥，如果你真的想謝我，就幫我一起，把把那些真正該死的人，從高位上拉下來。”
“正有此意。”容妄微笑著推開醫療艙的門走了進來，他的手裡端著一塊全息投影板，“諸位，來看看我剛才從他們主腦裡順出來的‘好東西’。”
投影板在半空中展開，海量的資料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
那是成千上萬個幼崽的名字、編號、種族，以及密密麻麻的“處理記錄”。
“零號觀察所不僅是一個抽血的血包池，更是基因議會進行‘皇室血脈最佳化’的試驗場。”容妄指著其中一份標紅的絕密檔案，眼底閃爍著危險的光芒，“他們用像凌塵這樣頂級掠食者的‘源血’，配合精神誘導劑，試圖人工催化出一批絕對聽話、又擁有強大力量的‘新皇族’。”
陸沉舟看著那些資料，臉色冰冷：“為了催化出一個成功品，他們不惜讓成百上千個不合格的幼崽死在焚化爐裡。”
“這不僅是草菅人命，這是在動搖整個獸世的血脈根基。”秦梟捏得指骨咔咔作響，“這份名單要是丟擲去，整個基因議會都會被民眾的口水淹死。”
“不，不能直接拋給民眾。”聞燼打斷了秦梟，白獅少將的眼神中透著運籌帷幄的冷酷，“基因議會掌控著帝國的喉舌，如果我們只是單純的丟擲證據，他們完全可以把這推給‘個別極端研究員的私下行為’，找幾個替罪羊來平息怒火。”
“聞少將說得對。”容妄讚賞地看了他一眼，“對付這種在權力中心盤根錯節的毒瘤，我們不能只打蛇尾。我們要打，就要直接把他們那套自詡為‘真理’的評估系統，徹底砸碎。”
黎初坐在椅子上，聽著他們的對話，心裡那個一直有些模糊的目標，此刻終於完全清晰了起來。
“我們不交給法庭，因為他們就是法庭。”黎初抬起頭，看著眼前的四位獸皇，聲音雖然輕，卻擲地有聲，“我們要建立一個獨立於基因議會之外的、全新的幼崽庇護網路。把所有被他們判定為‘廢品’的孩子，全部接過來。”
她指向那份長長的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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