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忍一步，還是爭到底
先緩一緩。
這四個字落下來，許明珠握筆的手頓住了。
她早知道林家不會讓她順順利利保住工作，可真聽見轉正被暫緩，心口還是像被人狠狠掐了一把。
上一世，也是這樣。
她的轉正一次次被推遲。
第一次說她家庭不穩定，第二次說她思想覺悟不夠，第三次廠里名額縮減。到最後，王秀娥頂著困難家屬的名頭進了廠，她這個真正幹活的人，反倒成了多餘的。
周主任是帶她進車間的師傅之一，平時對她不算壞。可此刻臉上滿是為難。
“明珠，你別誤會，廠裡不是說不給你轉。只是今天鬧到工會門口，影響太大。領導也怕後面再出事，所以想等調查清楚再說。”
許母一聽就急了。
“主任，我女兒才是受害的那個。她婆家搶她名額，怎麼最後反倒要緩她的轉正？”
周主任嘆氣。
“親家母，我知道你心疼閨女。可廠裡也有廠裡的考慮。現在外頭都在議論，說她新婚夜跟婆家鬧翻，還把丈夫告到工會。女同志名聲本來就容易被人說。這個節骨眼上公示，萬一有人寫檢舉信，事情更麻煩。”
許母氣得眼眶發紅。
“難道被欺負了還不能說？她忍著，被搶了工作，你們就滿意了？”
周主任被問得說不出話。
許明珠慢慢放下筆。
她看向窗外。
工會辦公室的窗戶開著半扇，外面就是廠區大路。女工們三三兩兩往車間走，有人回頭往這邊看，眼神里有同情，有好奇，也有看熱鬧的興奮。
熟人社會就是這樣。
你受了欺負，別人會同情你。
可你若是把欺負你的人掀出來，讓所有人都看見那層膿瘡，別人又會嫌你太能鬧。
許明珠上一世最怕這種眼神。
她怕別人說她不安分，怕領導覺得她麻煩，怕師傅對她失望。於是她把每一次委屈都吞下去，吞到最後，連自己的聲音都沒了。
可現在，她不能退。
退一步，就是讓王秀娥把話坐實。
退一步，就是告訴所有人，搶她東西的人可以哭一哭就沒事，而她這個守住自己飯碗的人反倒該受罰。
許明珠重新拿起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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