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號筒子樓是新建的，紅磚牆，水泥地，走廊裡還有新水泥的潮味。三層十二號在走廊靠裡，門板是新刷的綠漆，門上用粉筆寫著十二。
許明珠把鑰匙插進去。
咔噠一聲。
門開了。
屋子確實不大，一張單人床，一箇舊木桌，再放一個衣櫃，差不多就滿了。窗戶朝東，下午沒有太陽，光線卻乾淨。水泥地上有些灰，牆角還落著幾片木屑。
許母先進去，四下看了看，眼睛一下紅了。
“好，好。小是小了點，可乾淨。”
許建軍把掃帚往牆邊一靠。
“小怕啥？一個人住正好。回頭哥給你打一張窄書桌，再裝個結實的門栓。”
許明珠站在門口，半天沒進去。
她忽然想起上一世，自己死前抱著舊布包擠在火車連線處，連個能靠穩的地方都沒有。
而現在，她有了一把鑰匙。
有了一扇只要她願意，就能關上的門。
許母回頭看她。
“明珠，進來啊。”
許明珠這才跨過門檻。
她彎腰摸了摸窗臺上的灰，指尖沾了一點白。很髒，很普通，卻讓她眼睛熱得厲害。
“媽。”她輕聲說，“我以後有自己的屋了。”
許母背過身擦了擦眼角。
“是，我閨女有自己的屋了。”
一家三口忙到天擦黑，屋子總算擦出樣子。
許建軍去樓下打水，許母把艾草點了一點，屋裡有了淡淡的草木味。
許明珠站在窗邊往下看。
樓下是廠區小路，有女工騎車經過，車鈴叮鈴一響。遠處煙囪冒著白煙，門市部的紅布條還掛在廠門口，風一吹，一下一下晃。
她的人生，好像也被這陣風一點點吹亮了。
就在這時，走廊裡傳來腳步聲。
許明珠回頭。
林向東站在門外，手裡提著一個暖水瓶，臉色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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