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這一桌人的筷子,是“三十了還嫁不出去”這句話,是把她一寸寸推向那個人的手。
她放下筷子。
筷子擱在瓷盤上,咔一聲。
“二姑,”她抬頭,“你兒子去年酒駕撞人,是我出的屍檢報告幫你家釐清責任的,你當時怎麼不嫌我手髒?”
二姑臉僵了,筷子停在半空。
“三嬸,你女婿家暴那次,報警回執是我陪你去派出所補的,我那手剛解剖完,按在你家證明上,你也沒說晦氣。”
三嬸夾菜的手頓住了。
小叔放下酒杯想說話,蘇念看著他。
“叔,你前年託我找隊裡法醫看你工地那樁工傷的死因鑑定,我跑了三趟,你當時握著我的手說謝謝大侄女。”
一桌人全不說話了。
舅媽趕緊打圓場,笑著給她盛湯:“哎呀念兒,你看你,一家人吃飯說這些幹什麼——舅媽跟你說個好事,舅媽認識個小夥子,人有出息,在研究院,長得也精神,叫顧——”
蘇唸的手機響了。
是隊裡的小周,聲音很急:“念姐,城南區老機械廠宿舍發現一具女屍,劉法醫發燒請假了,你能來嗎?”
“能,地址發我。”
她掛了電話,拎起包站起來。
舅媽那個名字,到底沒說完。
蘇母在後面拉她袖子:“你舅媽話還沒說完呢!這大晚上的你上哪兒去!”
“出警。”
她把袖子從母親手裡抽出來,沒回頭。
包廂門在身後合上,隔斷了那一桌的聲音。
七月的熱風撲在臉上。
她走到馬路邊攔了輛車,報了地址,點開導航看了一眼——老機械廠宿舍。
上輩子這個點,她沒接這通電話。
那天她被舅媽按在座位上,飯後在飯店門口,第一次見了顧晏辰。
他穿一件乾淨的白襯衫,對她笑,說蘇念你好,我聽阿姨提過你很多次。
她錯過了這具屍體。
後來這具屍體的鑑定書,是她替顧晏辰籤的第一份“自殺”——頸側那道被頭髮蓋住的淺痕,她當時猶豫過,又被他一句“一個心臟病的姑娘能有什麼事”勸了回去。
她把一個被勒死的姑娘,親手籤進了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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