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屍檢報告會
會議室裡坐了一圈人。
蘇念把屍檢報告投到幕布上,逐頁過。
頸部索溝、皮下出血、軟骨骨折、肺葉切片淤血點——機械性窒息,勒殺,排除心源性猝死。
她講完,放下雷射筆,等提問。
老周第一個開口,語氣比昨天軟了些,但還是不服:“頸部的印子我昨天也看見了,但死者家屬有心臟病史,你不能百分之百排除誘發因素。”
“能排除。”
蘇念點開下一張圖。
“死者心臟冠狀動脈未見明顯粥樣硬化,心肌無陳舊梗死灶,排除了器質性心臟病突發。法醫解剖學上,這叫“陰性心臟”。”
“那咬舌——”
“猝死抽搐咬舌是死後損傷,舌體出血點彌散,位置隨機。這名死者的舌尖咬傷位於舌尖正中,傷口整齊,邊緣有生活反應——是生前劇痛時自己咬的,不是死後抽搐。”
老周張了張嘴,沒再出聲。
坐在桌尾的一個人忽然笑了下,語氣不重,但話裡有話。
“蘇法醫來了沒幾天,倒挺敢下結論的。”
蘇念看過去。
法醫中心的副主任,錢主任。四十出頭,戴一副金絲眼鏡,臉上的笑客客氣氣,眼神卻不大客氣。
“新人嘛,膽子大是好事。”他話鋒一轉,“但刑事案定性不是寫論文,證據鏈差一環,整個案子就會翻。蘇法醫畢竟經驗有限,我的意思是,多讓老周他們把把關,別急著出風頭。”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
蘇念沒急著接話。
她翻到報告最後一頁,把滑鼠游標移到一行字上。
“錢主任說得對,刑事案定性不能差一環。”
她頓了頓。
“所以我在死者的指甲縫裡找到了一根不屬於現場的羊絨纖維,已經第一時間送檢比對。同時,我在現場提取了床單、睡衣、涼蓆和死者口腔拭子,全部做了交叉排他檢驗——排除死者自身衣物、排除床上用品、排除家屬、排除出警人員。”
她抬起頭,看著錢主任。
“錢主任如果不放心,歡迎隨時複核。”
錢主任的笑容僵了半秒,很快又恢復自然。
“年輕人有幹勁是好事。”他合上面前的檔案,沒再正面接話。
但末了又補了一句,不鹹不淡的:“不過蘇法醫,羊絨纖維這東西,滿大街都是。你單憑一根纖維就往刑事案上靠,萬一比對不上,到時候怎麼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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