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美的聲音在雨中顯得格外清脆、市儈,完全無視了周圍那些震驚的目光。
“躲在沙漠裡的鱷魚我們打倒了,地下室那個足以把這兒夷為平地的炸彈我們也拆了。按照在威士忌山峰跟你們公主定下的契約。”
她敲了敲羊皮紙,理首氣壯地攤開右手:“十億貝利。現金還是黃金都可以,少一個子兒我們都不走。”
這種在屍山血海的戰場上公然催債的行為,瞬間擊碎了國王軍護衛們心裡剛剛升起的英雄濾鏡。
“放肆!你們怎麼敢對國王陛下如此無禮!”
護衛隊副官加卡怒目圓睜,手掌握住了腰間的刀柄。
“錚——”
一聲極短的金屬摩擦音。
索隆的大拇指頂開三代鬼徹的刀格,露出一寸散發著紫紅幽光的鋒刃。他那雙猶如食肉野獸般的眼眸,冷冷地掃過加卡的喉管。
加卡的呼吸猛地一滯,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拔刀的手僵硬在半空。
“退下,加卡!”
寇布拉厲聲喝退了護衛。他看著那張寫著天文數字的羊皮紙,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了幾下,最終化作一抹極度苦澀的慘笑。
“十億貝利……這是理所應當的報酬。”
寇布拉的聲音裡透著深深的無力,“但是……阿拉巴斯坦連年乾旱,為了鎮壓各地的暴亂,國庫的儲備早就消耗殆盡。現在的王室金庫裡,連一億貝利的現款都湊不出來了。”
一國之君,面對拯救了百萬子民的僱傭軍,卻陷入了連賬單都支付不起的窘境。
薇薇站在一旁,用力咬著嘴唇,低下了頭。
“國庫是空的。”
平淡的嗓音從後方的鐘塔陰影中傳來。
皮鞋踩過積水,林諾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裡,緩步走入廣場。雨水在靠近他身體三尺的位置,便被一層無形的力場自然彈開。
他越過寇布拉,站在這位老國王和薇薇的面前。
“但這座城市裡,有的是錢。”
林諾抬起右手,食指指向廣場西周。
在那些被戰火波及的低矮平房後方,坐落著一排排高聳的富商豪宅與貴族府邸。那些宅邸的大門由厚重的實木和包鐵打造,高聳的圍牆上甚至還鑲嵌著防攀爬的玻璃碎渣。哪怕外面的廣場上堆滿了屍體,那些大門依然緊緊閉合,連一道縫隙都不曾開啟。
“去地下黑市看過的人,不應該這麼健忘。”
林諾的目光落在薇薇那張蒼白的臉上,話語猶如一把生鏽的鈍刀,粗暴地鋸開表面那層溫情的遮羞布。
“那些在乾旱期間,封鎖深水井,把發臭的泥水以十倍價格賣給平民的商賈。”
“那些暗中勾結外部勢力,大肆倒賣軍火、從中抽取鉅額回扣的舊貴族。”
林諾的視線掃過那些宅邸的門環:“這場長達數年的內戰,吸乾了平民的血,卻把躲在門後的這群蛀蟲喂得腦滿腸肥。他們的地窖裡,堆滿了用人命換來的金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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