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隆平躺在滾燙的鐵皮板上,嘴唇乾裂得佈滿血口子。他胸前的繃帶早就結成了一塊硬邦邦的黑紅色血殼,每一次呼吸,吸入的灼熱空氣都會像刀片一樣刮擦著受損的肺葉。
十億黃金早就在第一天的巨浪中連同梅麗號的殘骸一起沉入大洋深處。在這個連吸一口氧氣都會燒傷呼吸道的絕境裡,財富變成了一堆毫無意義的沉重廢鐵。
路奇單膝跪在塔吊的邊緣,死死抓著生鏽的鐵欄杆。
欄杆表面的溫度高得燙手,他掌心的皮肉被燙出了一排水泡,但他渾然未覺。他那雙向來冷酷、充滿掌控欲的眼睛裡,佈滿了細密的紅血絲。引以為傲的六式體術、千錘百煉的殺人技巧,在這片煮沸的大洋麵前,顯得荒謬且可笑。他們甚至連跳進水裡逃生的資格都被徹底剝奪。
海底深處不斷傳來沉悶的雷鳴與地殼斷裂聲。
每一次震動,海面都會向上拱起一個幾十米高的沸水包,隨後轟然炸裂,濺起漫天滾燙的水花。
這群被困在塔吊上的倖存者們,喉嚨乾渴得幾乎要冒煙。他們盯著腳下那片翻滾的紅色死亡之海,終於清醒地認清了現實。這場摧毀整座城市、煮沸大海的末日天災,僅僅是海底那兩個未知存在長達五天的角力餘波。在那種級別的偉力面前,人類引以為傲的權力、陰謀和武力,統統只是微塵。
第七天,海底一萬兩千米。
連續七天的狂暴雷霆輸出與岩漿蒸發,硬生生在深海大裂縫的底部撐開了一個方圓數公里的巨大真空高溫氣泡。
厚重的海水被強行排開,在氣泡外圍形成了一堵飛速旋轉的液態高壓牆。
失去了海水的絕對掩護,扎扎那龐大如山嶽的本體,終於完全暴露在岩漿散發的暗紅光芒中。
巨大的竹編斗笠下方,密集的垂珠面紗死死遮蓋著它的臉龐。它粗壯的軀殼上長滿了大片灰白色的深海藤壺與堅硬的管狀珊瑚,每一次軀體的起伏,都伴隨著沉悶的風雷聲,震得周圍的巖壁簌簌掉落碎石。
林諾收起了大範圍的重力排斥。
他將所有的雷霆與重力法則,極度壓縮在雙拳之上。漆黑的武裝色霸氣猶如實質化的液態金屬,死死纏繞住他的雙臂,顏色濃郁得幾乎要滴出墨汁。高溫將他的短髮烤得微微卷曲,沾滿血汙的脊背上,大片黑龍鱗片正隨著呼吸規律地開合。
雙腿在逐漸冷卻的黑曜石岩床上猛然一蹬。
堅硬的岩石瞬間粉碎成粉末。林諾化作一顆黑色的流星,帶起一陣尖銳的氣爆聲,筆首地撞向扎扎那張被垂珠面紗遮擋的巨大面龐。
扎扎龐大的身軀發出一陣令人骨髓發寒的低鳴。
它操控著氣泡外圍僅存的超高壓水流,將其瞬間固化為上百道足以切開鑽石的巨型水刃。這些水刃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大網,迎面絞殺而來。
林諾毫無退避的姿態。
左臂高高抬起,迎著最粗壯的一根水刃狠狠砸去。鋒利至極的水壓瞬間切開了漆黑的武裝色霸氣,硬生生撕裂了黑龍的堅硬鱗片。大片血肉被強行剝離,露出血管劇烈跳動的肌理與森白的骨骼。
飛濺的鮮血在高溫中瞬間化作一團紅色的血霧。
林諾硬扛著左臂深可見骨的重創,右手藉著一往無前的衝勢長驅首入,蠻橫地穿透了水刃編織的防禦網。
五指猶如鐵鉤,深深扣住了扎扎脖頸上那顆猶如隕石般巨大的“佛珠”。
林諾右臂上的肌肉纖維爆發出突破極限的摩擦聲,青筋猶如老樹盤根般根根暴起。他腰部猛然扭轉,純粹的物理暴力順著手臂轟然傾瀉。
“嘶啦——!”
伴隨著一聲震動整片大洋的恐怖碎裂聲,那層遮蓋了無數個世紀、由深海特殊材質編織的沉重面紗,被林諾一把扯碎!
期待中屬於血肉軀體的觸感落空了。
面紗之下,是一道深不見底、呈現出絕對零度幽藍色的深海大旋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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