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破曉前,是一天之中最為深邃、也最為令人窒息的至暗時刻。
在這個時間點,連天空中原本稀疏的星光也被一層厚重得猶如鉛塊般的積雨雲死死遮蔽。橫跨了整個星球、猶如一道不可跨越的神之傷疤般的紅土大陸,在這絕對的黑暗中矗立著,散發著八百年來從未有過的垂暮之氣。
位於紅土大陸下方,那座曾經作為天龍人專屬通道、繁華至極、守衛森嚴的“紅港”,此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沒有了往日里運送天上金的巨大商船,沒有了衣著光鮮的貴族,更沒有了那些趾高氣昂的CP特工在街頭巡邏。
有的,只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寒風,以及空氣中瀰漫著的、彷彿連血液都能凍結的恐慌。
順著紅港那破敗的防波堤向外望去,海平線的盡頭,沒有震耳欲聾的戰吼,沒有鋪天蓋地的炮火齊鳴,甚至連一絲燈光都沒有。
但就在那片深不見底的黑色海域上,一片極其壓抑、龐大到足以讓任何密集恐懼症患者當場瘋掉的黑色鋼鐵叢林,正在以一種無聲卻絕對致命的姿態,緩緩逼近。
那是林諾麾下的新世界無敵艦隊。
數以萬計的重型戰列艦、巨大的鋼鐵巡洋艦以及宛如海上堡壘般的超級旗艦,肩並肩、首尾相連。它們龐大的數量生生填滿了西海交匯處的每一寸水域,甚至將那從大洋深處吹來的海風都給硬生生地阻擋在了外面。
這種幾百萬大軍兵臨城下卻鴉雀無聲的極度壓抑感,遠比萬炮齊發還要恐怖一萬倍。就像是死神的鐮刀己經架在了脖子上,卻遲遲不肯落下,只是讓你靜靜地感受著刀鋒那刺骨的冰涼。
紅港的最高防禦塔內,僅存的幾臺老式雷達正在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長、長官……雷達探測器……燒燬了……”一名年輕的死忠海兵癱坐在螢幕前,渾身像打擺子一樣劇烈顫抖著,眼淚和鼻涕糊滿了臉龐。就在剛才,那臺軍用雷達的螢幕上,代表著敵軍戰艦的紅色光點多到了首接將螢幕完全覆蓋,導致機器因為資料過載而當場冒出了一股焦糊的黑煙。
這座曾經固若金湯的紅港,如今只剩下寥寥數千名沒有參與譁變的死忠海軍,以及一些無處可去的世界政府特工。他們餓著肚子,握著手裡因為受潮而冰冷的火槍,在防禦工事裡瑟瑟發抖。
年邁的海軍全軍統帥,鋼骨·空,獨自一人站在最前方的防波堤上。
這位一生戎馬、猶如鐵塔般不可撼動的老人,此刻卻顯得那麼的孤獨與蒼涼。狂風吹亂了他那花白的頭髮,他看著前方那片將海平線徹底吞噬的黑色艦隊,一雙鐵拳死死地攥緊,渾身那猶如岩石般的肌肉因為極度的緊繃而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逃無可逃,退無可退。上面就是瑪麗喬亞,身後就是八百年的世界政府。空統帥那雙滄桑的眼眸中,閃過了一絲極其悲涼的覺悟——他知道,今天不僅是他個人生命的終點,更是這個統治了世界八個世紀的龐大帝國的終結之日。舊時代的餘暉,即將在他的眼前徹底熄滅。
而與此同時,在紅港對面那片令人窒息的黑色鋼鐵叢林中。
鏡頭切向了新世界無敵艦隊最中央的那艘超級旗艦的最高處。
在這場足以決定世界命運的最終決戰前夕,作為最高統帥的林諾,身上卻沒有穿戴任何象徵著權力和防禦的厚重鎧甲,也沒有披著那件壓迫感十足的風衣。
他依舊穿著那件極其乾淨、一塵不染的白色長袖襯衫,袖口被整齊地挽到了手肘處,露出了一截修長卻蘊含著恐怖力量的小臂。
夜風夾雜著海水的鹹腥味吹拂著他的短髮,林諾站在船頭的最高處,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前方。
他的目光越過了那些猶如螻蟻般瑟瑟發抖的紅港守衛,越過了那高達萬米的巖壁,首接看向了橫跨整個世界的紅土大陸。
在這位“世界之王”的眼神中,你找不到任何對這座所謂“天塹”的敬畏,也找不到對即將爆發的宏大戰爭的狂熱。
林諾的眼神,平靜得令人髮指,甚至透著一種職業化的挑剔。
在他的瞳孔倒影裡,這堵阻擋了西海八百年、被無數人視為世界屋脊的紅土大陸,根本不是什麼不可逾越的地理奇觀,更不是什麼世界政府的絕對防禦。
在他的眼裡,這只是一塊擺在巨大案板上的、體積稍微大了一點的“帶骨肉”罷了。而那些藏在頂端瑪麗喬亞里的天龍人,不過是這塊骨頭裡亟待被抽出來的骯髒骨髓。既然骨頭太硬、太礙事,那就首接敲碎。
沒有慷慨激昂的戰前動員,沒有發表任何長篇大論來陳述新世界的偉大,林諾甚至連腰間的七星劍都沒有拔出來。
他只是極其平淡地抬起左手手腕,那雙暗紅色的眼眸看了一眼手中那塊精緻的銀色懷錶。
秒針“噠”的一聲,指向了凌晨五點整的刻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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