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治將雙手插回西裝褲兜裡，轉過身，背對著路飛揮了揮手，“那我就勉為其難，去你的船上看看吧。”
“我去後廚收拾一下我的廚刀。在門外等我。”
說罷，他邁開長腿，頭也不回地走向了那條他走了八年的走廊。
……
巴拉蒂餐廳的後廚，今天出奇的安靜。
沒有了往日里鍋碗瓢盆交響的碰撞聲，也沒有了廚師們互相叫罵的粗鄙嗓音。爐灶裡的炭火己經熄滅，只剩下一點微弱的餘溫。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香辛料氣味和海浪拍打船底的沉悶聲響。
山治站在自己的專屬灶臺前。
他將幾把平時保養得一塵不染、連一絲水漬都不曾留下的廚刀，一把接著一把，緩慢而鄭重地捲進黑色的皮質刀袋裡。
那塊他用了八年的舊木案板上，佈滿了深淺不一的刀痕。山治伸出手，指腹粗糙的紋理輕輕滑過那些刀痕，目光低垂。
身後傳來了刻意壓抑的腳步聲。
派迪、卡爾涅，以及餐廳裡所有的幫廚，此刻全都擠在後廚門外的走廊裡。這些平時總是看山治不順眼、動不動就要拔刀相向的粗壯漢子們，此刻一個個眼眶發紅。
派迪用力咬著下唇，首到咬出血絲也渾然不覺。卡爾涅別過頭去，粗糙的手背不斷地蹭著鼻子。
但走廊裡幾十個人，沒有一個人出聲挽留。
因為所有人都清楚，今天那個海軍大佐在這裡被廢了下巴。如果山治繼續留下來，必定會招來海軍本部無窮無盡的報復。跟著外面那艘海賊船離開，是這個年輕廚師尋找自由、逃避制裁的唯一齣路。
“嗒。嗒。嗒。”
一陣沉穩且極具辨識度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木製假腿敲擊在地板上的聲音，打破了走廊裡的沉寂。
人群默默向兩側退開，讓出一條通道。
“紅腳”哲普走了進來。他的頭上依然戴著那頂象徵著主廚身份的高挑廚師帽，臉上的表情刻板得像是一塊生鐵，兩道長長的鬍鬚在胸前微微晃動。
山治將刀袋的皮扣繫緊，拎在手裡，轉過身。
他沒有去看哲普的臉，只是低著頭，視線落在哲普那根木製假腿上。
“刀都帶齊了嗎？”哲普率先開口，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帶齊了。”山治的聲音有些沙啞。
哲普冷哼了一聲，目光從山治的身上掃過，語氣生硬得像是在驅趕一個討厭的乞丐：
“帶齊了就趕緊滾。你這小子脾氣又臭，做湯的時候總是喜歡放太多胡椒，老夫早就看你不順眼了。今天你走了，老夫的廚房終於能清靜清靜了。”
山治拎著刀袋的手微微一顫，手背上的青筋凸顯了出來。
他太瞭解這個老頭子了。在這個充滿壓迫的黑暗世界裡，老頭子為了保全他，用一條腿和尊嚴換來的安寧，今天被他親手踢碎了。老頭子故意說這些難聽的話，是不想讓他帶著任何負罪感離開。
“這段時間，給你添麻煩了。”
山治深吸了一口氣，將喉嚨裡湧上的酸楚強行嚥了下去。他邁開步子，與哲普擦肩而過，徑首走向了通往大廳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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