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周穩婆的名字
周穩婆真正的名字,叫周蘭英。
這個名字在沈府舊奴籍上只停留了十二年。
十八年前,她被沈家放出奴籍,在京中替人接生。謝昭寧出生後第三日,官冊上便多了一條記錄:周蘭英自請離京,往南投奔遠親。
可大理寺調遍南城路引與沿途驛簿,都沒有找到她真正出城的痕跡。
那張路引上的女子比周蘭英年輕十歲,右耳有痣,牙齒齊全。祠堂舊屍右耳無痣,左側卻缺了一顆臼齒。
冒名離京的人不是她。
皇城司順著路引繼續追查,最終在城西一間廢棄牙行找到擔保人的舊賬。冒名女子原是清虛觀收留的流民,出城後改換姓名,三個月便“病死”在外鄉。所謂屍骨早已火化,只有一隻空骨灰罈送回京中。
她既是替周蘭英制造遠走假象的人,也是另一名被用完便抹去身份的證人。
次日清晨,仵作重新驗看祠堂下的舊屍。
屍骨被鎖魂釘鎮壓多年,又受過火燎,能留下的特徵不多。
仵作先取出斷裂頸骨,再比對沈府舊醫案,周蘭英二十六歲時難產,腹骨留有一道無法癒合的舊傷;三十二歲替人接生時,被髮狂產婦咬傷右手虎口;年近四十,又因蛀病拔去左側臼齒。
三處舊傷,與屍骨全部吻合。
仵作又在頸骨內側找到鎖魂釘留下的黑斑。
釘子不是死後隨意打入,而是在周蘭英尚有最後一口氣時穿過骨縫。她無法開口,魂魄也被困在屍身裡,只能聽著旁人替她寫下逃亡與認罪的結局。
皇城司比對清虛觀功德爐中的碎骨,發現其中兩塊指骨正好能補上舊屍右手缺失的部分
這也解釋了為何她的殘魂始終破碎。姓名、屍骨與魂魄,都被故意分在不同地方。
鶯兒母親認出的紅白繩結,也並非普通接生婆都會佩戴。
那是沈府舊例,紅繩記活產,白繩記夭亡,周蘭英被放籍後仍把繩結系在接生箱上,是因為她記得自己接過的每一個孩子。
沈府管事送來最後一份舊冊。
接生箱底的奴籍編號,對應的正是周蘭英。
大理寺當場撤下原先寫著“無名女屍”的木牌,換上她的姓名、生年與舊籍。不是替她恢復清白,而是讓此後的每一項罪證與每一道冤屈,都有真正的歸處。
身份確認後,錄事官卻沒有立刻落筆。
“她參與調換生辰帖,也幫柳姨娘隱瞞同刻生產。”他遲疑道,“若寫作受害者,會不會反倒替她脫罪?”
“罪與死因分開寫。”謝昭寧道。
她將十八年前的供詞、嬰靈殘像與舊冊一件件擺開。
周蘭英收過柳姨娘的銀子,按清塵教的方法調換襁褓上的生辰帖,又謊稱兩名女嬰同時落地。原本屬於謝昭寧的百鳥異象,因此被算在了謝明珠頭上。
這是她親手犯下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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