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她叫無妄
第六日將盡時，謝昭寧已經聽不清院外的風聲。
她隨裴硯之走進證物房，明明只隔著一扇門，長風副手與族人的交談卻像沉在水底。屍斑越過心口後，這具身體的五感正在逐一消失。先是痛覺，再是溫度，如今連聽覺也開始衰退。
她把寫著“無妄”的引魂帖放到燈下。
墨跡並非硃砂，而是混著魂血。清塵能夠寫出這個名字，說明幕後之人不只知道她借屍還魂，甚至知道她在冥界的身份。
裴硯之關上門。
“現在可以說了嗎？”
謝昭寧抬眸看他。
從祠堂相見開始，他便知道她不是原來的謝昭寧，卻始終沒有當眾揭穿。可明日祖祠裡，清塵會用她真正的魂名拘魂。繼續隱瞞，只會讓裴硯之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成為第七口棺材的祭品。
“我是無妄。”
她終於開口，“冥界引魂司執燈使。”
裴硯之沒有露出驚訝。
“原來的謝昭寧呢？”
“死在祠堂大火裡。”
謝昭寧看向識海中的青燈，“她以魂魄、來世和這具身體為代價，請我救母親、保住沈家，查清命數被奪的真相。我接了她的契約，進入屍身。”
“燈中的殘魂是她？”
“是。”
“你們會互相吞噬？”
“借屍還魂原本會。”
謝昭寧停了一下，“可我們之間沒有排斥。她的記憶會進入我的識海，我的魂火也能補全她。與其說奪舍，更像兩個殘缺的部分正在重新靠近。”
這也是她一直沒有說出口的疑點。
原身為何能承受冥界魂火？為什麼無妄的引魂燈會對沈令儀的襁褓產生回應？清塵又為何知道她的魂名？
或許從十八年前開始，她與謝昭寧便不是真正毫無關係的兩個人。
裴硯之望著她：“契約結束後呢？”
“送她入輪迴，我回冥府。”
“若這具身體先腐爛？”
“我們會一起被擠出去。她的殘魂無處可歸，我也未必回得去。”
她說得平靜，彷彿談論的只是案卷裡兩名死者的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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