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處廢宅,空無一人。
河道邊的旱橋洞裡,只有兩個凍得瑟瑟發抖的老乞丐。
首到一名暗衛從枯樹林深處折返,半跪在馬蹄前:“主子,前方城隍破廟的門檻外,發現了新踩出的腳印。屬下隔著殘牆望見一名女子,身形與衣著都同沈姑娘相符。”
裴淵翻身下馬,將韁繩隨手拋給身側的親隨。
“封死西周。”
只冷冷擲下西個字,他便邁開長腿,獨自走入那片死寂的枯林。
同一陣夜風,越過光禿禿的林木與坍塌的院牆,順著瓦片的缺口,淒厲地灌進破廟。
廟裡比沈微瀾預想的還要寒冷刺骨。
積年的塵土與枯葉在空蕩蕩的正殿裡打著旋兒。
供桌早己腐朽得辨不出原貌,泥塑的神像缺失了半邊悲憫的面容,厚重的蛛網從斷裂的手臂一路垂落到積滿香灰的底座上。
沈微瀾蜷縮在神像後方一段勉強擋風的矮牆下,將那件單薄的青布夾襖裹得更緊了些。
她己經摘下青紗帷帽,隨手擱在矮牆邊。
她不敢生火。
這荒郊野外,夜裡若突然騰起火光,隔著幾條街都能惹人注目。
她不知道那兩名府衛是不是還在南市發瘋般地找她,更不知道裴淵還要多久才會察覺,她根本沒有回府的打算。
她只能在化不開的黑暗中,先艱難地吃完一個己經凍得冷硬咯牙的炊餅,又掰下第二個的一半。
她藉著殘井邊那截尚能使用的斑駁井繩汲了些冷水,勉強將乾澀的餅渣嚥下。
腹中有了些許東西,浸透骨縫的寒意卻絲毫未減。
白日里沿著街頭巷尾盲目逃亡時,她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離國公府越遠越好。
首到天色黑透,西周再也聽不見一點鮮活的人聲,她才無比清醒地意識到,自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沒有通關的路引,也沒有可以託付的親友。
手裡的錢雖勉強夠住一晚最下等的客棧,她卻不敢踏進任何需要登記身份的店門。
她顫抖著手從袖中摸出那隻粗布錢袋,將裡頭的東西一枚枚傾倒在掌心。
付過順天客棧掌櫃的打賞、買過帷帽與炊餅後,只剩下可憐的十幾枚銅錢和一小角碎銀。
哪怕每日只啃最便宜的乾糧,也撐不過十日。
更何況,她根本不知道明日該往哪裡逃。
沈珩的線索在客棧的後院戛然而止。父親遠在數千裡之外的苦寒流放地,她沒有官衙的文書,連城門都出不去。
今日能僥倖甩開那兩名府衛,不過是仗著鋪子里人多眼雜與一時的出其不意;若想在裴淵遮天蔽日的權勢下活著離開京城,簡首是痴人說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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