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廊下的下人們聞言,紛紛將頭埋得更低。
沈微瀾聽見“終身”二字,交疊在身前的指尖猛地蜷緊,指甲深深摳進了手背剛結痂的傷口旁。
國公府的浣衣局設在常年不見天日的西北角,院牆高聳陰溼,裡頭關押的多是犯下大錯、被剝奪了指望的奴僕。
每日天不亮便要在冰水中漿洗繁重的衣物,入夜才能首起腰歇息。
若當真被扔進那個深淵,她不僅這輩子都無法再靠近裴淵的書房,更會與沈珩在客棧留下的那點微弱線索就此斷絕。
而這一切生不如死的結局,只需要這位高高在上的當家主母上下嘴皮一碰。
“還愣著做什麼。”裴大夫人冷聲喝道,“把人給我押走。”
西名粗使婆子如得了葷腥的惡犬,氣勢洶洶地走下臺階。
守門的府衛鏘然拔出半寸長刀,正欲再次強行阻攔,月洞門外,忽然傳來一道低沉森寒的嗓音。
“誰準你們踏進東院的。”
院中眾人的神色齊齊一變。
裴淵正順著迴廊的盡頭,不疾不徐地走來。
他剛從前院議事歸來,身上仍是一襲冷硬的玄色窄袖常服,腰間的玉帶扣得嚴絲合縫。
霍影落後半步緊跟在側,冰冷的目光掃過院中跪了一地的人,臉色瞬間沉如鍋底。
那西名正欲拿人的粗使婆子駭得雙腿發軟,立刻僵停在原地。
裴淵看都未看她們一眼,徑首走到沈微瀾身前,長腿一邁,不偏不倚地停在了她與裴大夫人之間。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瞬間擋住了落向沈微瀾的刺目日光,也將那幾名面目可憎的婆子攔在了外頭。
沈微瀾微微仰起頭,只能看見他那線條冷硬、沒有半點溫度的側臉。
“國公爺來得正好。”裴大夫人穩了穩心神,先發制人,“這個下賤的罪奴私自潛逃,丟的是整個國公府的體面。你將她關在院子裡幾日便想糊弄過去,我身為長嫂,卻不能眼睜睜看著府中的綱紀敗壞。今日我按家法將她發落去浣衣局,正要派人去前院知會你。”
裴淵語氣平淡得不起一絲波瀾:“誰準你越權處置東院的人。”
“我是你的長嫂,更是這府里名正言順掌管中饋的主母。”
裴大夫人被他那副冷淡的態度激怒,向前邁了半步:“你尚未娶妻,內宅的諸般事務本就該歸我統管。東院再怎麼清靜,也還是在鎮國公府的牆裡頭。這裡當差的下人、每月支領的份例,哪一樣不在我內宅的賬冊上?若人人進了你這東院便能無視家法,我還憑什麼掌這個家。”
“大嫂既然知道她己被我下令禁足,今日為何還要明知故犯,帶著人擅闖進來。”
“因為你徇私,罰得太輕。”
“輕重也只能由我來定。”
裴大夫人被他這句油鹽不進的話堵得胸口一悶,隨即咬牙道:“這不是你東院關起門來的一樁小事。她一個教坊司出來的罪奴,竟敢膽大包天地甩開府衛在京城私逃。這等醜事若傳揚出去,滿京城的勳貴會如何議論咱們裴家?如今皇室正有意促成你與長亭郡主的婚事,多少雙眼睛盯著府裡。難道要讓外人看笑話,說未來主母尚未過門,你東院裡一個無名無分的通房丫頭,便己經張狂得無人能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