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瀾靠著殘破陣臺坐了片刻，胸口的起伏慢慢歇下去，臉上的灰敗之氣卻沒有退散。
林塵站在他面前，注視著那盞清瀾守魂燈。
燈中幾縷殘魂氣息安靜盤旋，彷彿在等一個最終的決斷。
滄瀾抬手揉了揉眉心，長長嘆了口氣。
“老頭子圖什麼？”
他抬眼迎上林塵，臉上沒了先前那副粗豪笑意，“老夫只圖我靜瀾水府千萬別斷了根。”
林塵默默聽著，未曾插話。
紅蝶站在一側，紅衣在水汽裡緩緩浮動，視線也隨之落了過去。
滄瀾摸出那個空酒壺，拿到耳邊晃了一下。
還是空的。
他神色微怔，隨口罵了句晦氣，乾脆把酒壺扔回袖裡。
“老夫這半截身子早入土了，外頭那條叫極冰的老瘋狗，守在湖面上整整一百年，熬的就等老夫咽最後這口氣。”
“我只要一嚥氣，水府殘陣便成一灘爛泥。”
“到時候這靈湖，這盞破燈，還有歷代老祖留下的那點骨血家底，統統得進那老狗的肚子裡。”
水殿內只剩下守魂燈水焰燃燒的微光，以及牆壁上水紋流動的細響。
幽藍水焰無聲晃動著。
滄瀾抬手按住陣臺，手掌摩挲著上頭的舊裂痕，言語中透出淒涼與不甘。
“四萬年的傳承，傳到老夫手裡，眼看就要散了。”
“這些年老夫也見過不少前來求造化的人。”
“有滿口仁義道德的，有在殿門外跪地哭喊求傳承的，還有帶著一堆俗物想入水府的後生。”
滄瀾渾濁的眼睛裡亮起一點精芒。
“可那些後輩全都不堪大用。”
“他們貪生，重名，行事猶猶豫豫，完全下不去狠手。”
林塵凝視著他，“你看中我身上的狠勁？”
滄瀾放聲一笑，咳意剛起便被他硬生生忍住。
“你小子當真夠絕情夠狠辣。”
“最難得的是你這股狠勁，全然用在了刀刃上，對自己對敵人都敢豁出命。”
紅蝶聞言，玉容上難得浮現幾分贊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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