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樹下的溫柔繾綣,並未持續太久。
晨光依舊穿過桃枝,碎金般灑在兩人相擁的紅衣上,漫天桃花依舊簌簌翩躚,落在交握的指尖,可風裡那點甜軟的暖意,卻不知何時,悄然摻了幾分刺骨的寒。
相擁的兩人,心中都清明如鏡。
這風雨欲來的乾元宗,從來就沒有能讓他們徹底放下心防。沉溺溫情的時刻。
今日是百年前他們第一次攜手出宗歷練的紀念日,是獨屬於他們的溫柔時光,可他們比誰都清楚,這看似平靜的宗門之下,早已暗流洶湧,殺機四伏,容不得他們沉溺於兒女情長太久。
陌楓環著她腰肢的手臂未曾鬆開,可臉上那抹只為她綻放的溫柔笑意,卻一點點斂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他早已刻入骨髓的沉靜與冷冽,周身的氣息也從方才的暖融,瞬間收斂成了出鞘前的利劍,鋒銳暗藏。
唯有那雙握著千紫璃的手,依舊寬大溫熱,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指尖,微微收緊的力道,彷彿要將自己所有的力量與安心,都順著相觸的肌膚,盡數傳遞給她。
“璃兒。”
他率先開口,低沉的嗓音褪去了方才的繾綣溫柔,恢復了慣常的清冷,只是那平穩無波的語調裡,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凝重與後怕。“有件事,必須與你說。”
聽出他語氣裡那不同尋常的鄭重,千紫璃臉上的笑意也緩緩斂去。
她從他懷中直起身,坐得端正了幾分,一雙澄澈如琉璃的紫眸,定定地凝視著他,沒有再多問一句,只是安靜地靜待下文。
她太瞭解陌楓了。
這個男人,是天塌下來都能面不改色地一劍劈開的人。
前世她被千夫所指,他都能握著劍擋在她身前,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
能讓他露出這般凝重的神情,這件事,定然已經非同小可到了極致,甚至,已經動搖到了乾元宗立宗萬年的根基。
“何事?”她輕聲開口,語氣溫和平靜,可垂在身側的另一隻手,卻已然悄然握緊,指尖靈力暗湧,早已做好了應對最壞情況的準備。
“昨夜,宗門禁地——葬魂淵深處,監測陣法捕捉到了前所未有的劇烈異動。”
陌楓沉聲道,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晰無比,帶著執法殿執事刻在骨子裡的嚴謹與慎重,“這件事發生在昨夜子時三刻,執法殿的密報凌晨寅時就加急送到了我手裡,宗主連夜召集執法殿眾位執事長老在議事堂整整商議了三個時辰。我從議事堂出來,第一時間就過來找你了。”
他補充的這句細節,瞬間就讓千紫璃的心沉了下去。
能讓宗主連夜召集執法殿眾人,這異動的嚴重程度,已經遠超她昨夜那一瞬間的感應。
“異動?”
千紫璃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緊緊一蹙,那雙漂亮的紫眸之中,瞬間閃過一絲銳利如劍鋒的寒芒,連周身流轉的紫紅色靈氣,都微微泛起了一層冷冽的漣漪。
“具體是什麼情況?異動到了何種程度?”
她對葬魂淵的忌憚,遠超乾元宗裡的任何一個人。
前世的記憶裡,這片號稱青雲界第一絕地的葬魂淵,從來就不是什麼簡單的上古戰場遺蹟。
這裡是埋著整個青雲界滅世禍根的墳墓,是白夢柔最終登臨“救世主”之位的墊腳石,只是前世的她,被斬斷九尾。抽乾血脈,在無盡的痛苦與絕望中神魂俱滅的最後一刻,才堪堪窺見了那冰山一角的恐怖真相。
“約莫子時三刻整,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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