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承載四年光陰與無數悲歡的青木城,千紫璃帶著林越。林霜,一路向南,再次踏上了旅途。
這一次,他們並未再僱傭馬車,而是選擇了步行。
千紫璃說,既是紅塵煉心,便當以雙足丈量大地,用眼去觀山河,用心去感萬物。
三人如同最尋常的遊方之人,揹著簡單的行囊,沿著蜿蜒的官道,穿行在青山綠水之間。
白日里,他們沐風櫛雨,時而穿行於阡陌縱橫的田野,看農人辛勤勞作;時而跋涉在荒僻的古道,聽山風嗚咽,鳥鳴啾啾。
夜晚,或在沿途的村鎮客棧投宿,體驗不同的風土人情;或尋一處山澗幽谷,幕天席地,燃起篝火,靜聽夜籟,仰望星河。
林越和林霜已非當年不諳世事,修為漸長,體魄強健,腳程不慢,更重要的是,他們的心境在這跋涉中愈發沉靜開闊,對天地自然的感悟也日漸加深。
千紫璃更是刻意收斂了所有修為靈力,如同一個真正的凡人旅者,去感受長途跋涉的疲憊,去體會日曬雨淋的艱辛,去品味粗茶淡飯的滋味,去觀察沿途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與事。
她看到過田間地頭為了一寸土地爭吵不休的鄉鄰,也看到過古道茶棚中萍水相逢。把酒言歡的過客;遇到過心懷叵測。意圖不軌的剪徑毛賊,也被淳樸好客的山民邀入家中,分享過一頓熱乎乎的晚飯。
她教導林越林霜,不僅要看這世間的美好,也要直面其中的醜陋與艱難,這才是真實的人間。
如此走走停停,觀風問俗,體悟世情,不知不覺,三月時光已悄然流逝。
他們早已遠離了青木城所在的州府,進入了更南方的地域。
這裡山勢漸高,林木愈深,人煙也相對稀少起來,官道年久失修,顯得有些荒涼。
這一日,時近黃昏,殘陽如血,將天邊的雲霞染成一片悽豔的赤紅。
三人正行走在一段崎嶇的山路上,前方山谷隱約傳來溪流的潺潺聲,預示著附近可能有村落水源。
忽然,走在前方的千紫璃腳步微微一頓,那雙始終平靜如深潭的眼眸,驟然閃過一絲凌厲的光芒。
她緩緩抬起頭,目光投向遠方山谷的方向,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
“師姐,怎麼了?”緊隨其後的林越立刻察覺到了師尊氣息的細微變化,警惕地問道。
林霜也停下了腳步,小手不自覺地握住了腰間的短劍。
“有血腥氣......還有,很濃的怨氣。煞氣,混雜著......駁雜的靈力波動。”千紫璃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冰冷的凝重。
她並未動用神識大範圍探查,但遠超常人的靈覺,已然讓她捕捉到了從前方山谷中瀰漫而來的。一股極不尋常的氣息。
那氣息並非尋常的野獸廝殺或山民械鬥所能產生,其中蘊含著強烈的死亡。痛苦。不甘與......一種扭曲的邪惡能量,甚至隱隱攪動了那片區域稀薄的天地靈氣。
“前方山谷中,必有村落。”千紫璃的語調沉了下來,“但這氣息......不對。你們小心戒備,收斂氣息,隨我來。”她並未立刻施展身法,而是加快了步伐,沿著山路,朝著氣息傳來的方向疾行而去。
林越和林霜心中一凜,連忙跟上,同時依言將自身微弱的靈力波動儘量內斂。
越是接近山谷,空氣中瀰漫的那股令人作嘔的氣息便越是濃重。
血腥味混合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焦臭。腐壞以及......濃烈到化不開的絕望與怨恨的味道,絲絲縷縷,鑽入鼻腔,直透心肺。
林越和林霜修為尚淺,剛接近就感到胸口發悶,氣血隱隱翻騰,臉色變得蒼白。
四周山林異常寂靜,連慣常的蟲鳴鳥叫都消失了,彷彿所有的生靈都在恐懼著什麼,遠遠逃離了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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