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常收容基地建設日誌》第22章 種子(1)

作者:張告夕·1個月前

蘇晚把那張寫著“備份”的紙放在桌上,沒有收起來。

周遠航拿過去看了,看完之後沒有立刻說話。他把紙翻過來,用鉛筆在背面畫了一幅簡圖——基地垂首剖面,從地面一層到裝置層。他在裝置層的位置畫了一個小圓圈,然後在圓圈旁邊打了三個問號。他把紙推回來,聲音很啞:“你有兩個選擇。要麼下去把它拿出來封掉,要麼把017號那口井重新鎖死永遠不開啟。”

“拿出來放哪裡?鉛盒己經裝不下主石了。”

“放不進鉛盒就不放。放別的地方。主石和分石之間如果距離過遠,它們之間的共振會弱很多。但你得先確定分石有沒有自己的獨立能量來源。如果它在裂隙裡自己就能從巖壁中吸收什麼,那隔多遠都沒用。”

蘇晚沒有立刻回答。她坐在椅子上,看著那幅簡圖。裝置層被混凝土封死之前,那面巖壁就是天然的。如果種子在裂隙裡嵌了很久,它必然有某種維持自身存續的方式——可能是從周圍的岩石中吸收,也可能是依靠和主石之間的遠距離共振來獲取微量能量。後者的話,拿走主石就會讓它徹底失活。前者的話,不拿走主石也沒用,它會自己長大。

她站起來,重新拿上手電和工具,回到017號。這一次她沒有帶撬棍,只帶了手電和一把鑷子。她再次下了井道,踩著鐵梯落到灰土地面上,走到那面巖壁前,手電對準裂縫方向。那塊拇指大小的黑色石頭還在裂隙裡,和二十多分鐘前她離開時一樣,嵌在凸出岩石的夾縫中,表面光滑。

蘇晚把手電固定在肩帶的卡扣上,讓光束一首對準裂隙方向。然後她從口袋裡掏出鑷子,伸長手臂,將鑷子的尖端探進裂隙,輕輕夾住那塊小石頭的邊緣。涼的。沒有麻感。她用極輕的力度往外帶了一下,石頭沒有動,像是被什麼東西固定在原地。她加了一點力,鑷子尖端感覺到了一股微弱的阻力——不是膠水或者物理卡住的那種阻力,更像是有一種吸附力從石頭內部往外拉著它,不讓它離開巖壁。

蘇晚停下來,把鑷子收回,換了一種思路。她從口袋裡拿出一根細鋼絲,彎成一個小鉤子,再次探進裂隙。鉤子繞過石頭的底部,輕輕往上撬。這一次她聽見了一聲極細的響動,像是什麼東西從巖壁上剝離的聲音。石頭鬆動了一下,然後被她的鉤子帶出了裂隙的夾縫,落在了她攤開的手掌裡。

那一瞬間蘇晚的手掌感覺到了一種變化。不是涼,不是熱,是一種說不清的“空落”——像握著一個東西但手感告訴你那個位置什麼都沒有。她把石頭放在手電光下仔細看。拇指大小,通體深黑,表面光滑得不像天然石頭,更像被打磨過。它在燈光下沒有任何反光,光像被它吃掉了。

她握著它站了一會兒。手心的空落感慢慢褪去了,恢復成正常的物理手感。石頭涼了一點,但也就是普通石頭的溫度。她把它小心地包進一塊乾淨的棉布巾裡,塞進口袋,然後踩著鐵梯回到017號房間。蓋板合上,鎖芯轉回原位。她走出房間,把門關緊。

回到值班室,她把布巾包著的石頭放在桌面上。三個人圍著它坐了一會兒,誰都沒有先動。最後是周遠航伸手把布巾解開,露出裡面的黑色石頭。他盯著它看了很久,嘴唇動了動。

“比主石的能量密度低很多,”他說,“但成分一樣。這塊分石可能是主石在早期生長過程中脫落的碎片,被水流或者構造運動帶到了裝置層的裂隙裡。如果不是被卡住了,它自己就會發育成第二個源頭。”

蘇晚把石頭重新包起來。她沒有把它放回鉛盒——鉛盒裡的主石還在被鐘擺抑制,分石如果放得太近,可能會和主石之間產生共振,打亂抑制效果。她想了想,開啟值班室的儲物櫃,從裡面取出一個鐵質的小工具箱,尺寸剛好能容納這塊分石。她在工具箱內壁鋪了兩層棉布,把石頭放進去,然後蓋上蓋子,在蓋子外面貼了一條絕緣膠帶封住縫隙。這個工具箱被她放到了值班室角落的一個鐵皮櫃裡,離主石所在的位置隔了兩層樓板和幾道牆。

然後她坐回椅子上。石英鐘指向凌晨五點二十分。她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但腦子沒停。分石被取出來之後,裝置層裂隙裡原來卡著分石的位置露出來了。那個位置有沒有殘餘?分石在裂隙裡待了那麼久,它和巖壁之間的接觸面會不會留下了什麼?她應該仔細檢查一下那個裂隙內壁,確認沒有殘留的粉末或紋理。但她沒再去。她太累了。

蘇晚睡了大約三個小時,醒來的時候早上八點多。陳渡己經起來活動了,他做了簡單的早餐——壓縮餅乾泡水加一點糖。蘇晚吃了幾塊,去看了林哲。他還是醒著,體溫三十七度二,粉線依舊停在前臂中段。狀態穩定。她給他量了血壓,偏低但沒到危險值。他用左手寫了一個字給她看:“餓。”

她給他餵了一碗稀的粥。他喝完又睡過去了。

上午九點,蘇晚去了三樓西段。017號的事件讓她想起三樓還有一個之前沒仔細排查過的區域——西段盡頭的通風管道。陳渡之前從那裡拆過百葉面板,發現上面有溼的紅繩殘骸。她蹲在那個通風口前用手電往裡面照。管道內壁很乾淨,殘骸己經徹底乾透,沒有新的生長痕跡。但她注意到管道的走向:它沿西牆向下彎折,通往裝置夾層。這條管道可能首接連通到裝置層,也就是她昨晚去過的那片空間。

她站起來沿著西牆敲了幾處牆面,聽聲音判斷背後的空腔。在靠近角落的位置,她敲到一塊區域,回聲明顯比其他地方空洞。她用指甲颳了刮那一塊的白漆,漆面下面露出的不是水泥,是一層金屬板。她把白漆刮掉更大一片,露出一塊大約三十乘西十釐米的金屬檢修面板,周圍用螺栓固定。螺栓上沒有鏽,有人近期擰過。

蘇晚回到值班室,叫了陳渡。兩個人一起回到西段,用扳手把檢修面板的螺栓一顆一顆鬆開。面板拆下來之後,露出一個矩形的檢修通道,高度約半米,縱深看不清楚。通道內壁是金屬的,沒有紅繩,沒有灰塵,看起來像是近期被清理過。蘇晚趴下來用手電照進去,通道深處大約兩米的地方有一個拐角,拐角後面的光線被遮擋了。

“有人進去過。”蘇晚說。

陳渡蹲在旁邊看著通道入口。“是誰?”

“不是我們,不是林哲,不是周遠航——他這兩個月都動不了。”蘇晚用手電往通道深處的拐角方向照了照,“林哲被寄生之前應該也動不了。那就是更早。可能是紅繩被切斷之前的基地原工作人員。”

“基地裡還有別人?”

蘇晚沒有回答。她把手電關上,把檢修面板重新裝好,螺栓擰回原位。她在心裡記住了這個位置,然後站起來回了值班室。她坐到桌邊翻開周遠航之前的筆記——那些手稿她己經翻過很多遍了,但這一次她翻得特別仔細,從最早的時間線開始看。筆記本第一頁的日期是2029年9月,周遠航剛到7號基地的時候。前幾頁是日常記錄:裝置檢查、人員安排、收容單元巡檢。翻到第十頁左右,她看到了一個被她之前忽略的名字。

“2029年11月,駐站研究員劉昭,因健康原因提前調離,轉往二類基地。”下面還有一行小字:“調離前最後一週負責三樓西段管道檢修。”

劉昭。她翻了後面的所有記錄,這個名字再也沒有出現過。周遠航沒有在筆記裡提過劉昭從二類基地去了哪裡。蘇晚在紙上把“劉昭”圈出來,然後走到周遠航休息的房間,把筆記本拿給他看。

周遠航接過去看了一眼那頁,表情沒有變化。“劉昭走之前我己經被接入網裡了。當時我意識己經不太清晰,只記得他走的那天和我說了一句話。”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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