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山間的霧氣還沒散盡，溼漉漉地貼著地面流動。
祁同偉早早起來，收拾好帆布包，包裡是半乾的野生貝母和那兩根仔細包好的錦雞尾羽。
父母聽到動靜也起來了，二狗蜷在灶屋門口的草堆上，睡得正沉。
祁同偉有些不捨的說：“爸，媽我走了，你倆保重身體，我回來的時候可能就是過年了。”
母親拿了一小包紅薯幹交給祁同偉，交待他：“到北京了記得寫信，不要惦記家裡，好好做你的事。”
父親在一旁抽著煙，眼睛眨了眨，想說什麼話，又咽下了去。
“嗯！”祁同偉用力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揹著包轉身出了門。
他從來不怨自己的出身，不抱怨自己的父母為什麼不是高官富人，他們也沒法改變什麼，唯一能做的就是無條件支援孩子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木門在身後合攏，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山村的清晨靜極了，只有早起的鳥兒在樹林裡發出清脆的啼鳴。
他腳步很快，想在天大亮前趕到鎮上，趕上最早一班去縣裡的班車。
當祁同偉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樹下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狗叫聲。
“汪！汪汪！”
祁同偉腳步一頓，不用回頭就知道那是二狗追上來了。
晨霧中，它黑白相間的身影飛快地穿過土路，像一道離弦的箭，首衝到他面前，仰起頭看著他，嘴裡發出急促的喘息。
二狗黑亮的眼睛裡滿是急切和不解，彷彿在問：你去哪兒？為什麼不帶我？
祁同偉蹲下來，摸著二狗的狗頭：“二狗，聽話，回家去，我不能帶你走。”
二狗不依，用腦袋使勁頂他，喉嚨裡發出委屈的嗚咽，前爪扒拉著他的褲腿，不肯鬆開。
“我得回學校了，有很重要的事要做。”祁同偉撫摸著它的背，“你在家，替我陪著爸媽，看好院子。”
二狗似乎聽懂了“回家”這個詞，又或許是從他聲音裡聽出了決絕，它不再嗚咽，只是蹲坐下來，眼睛看著祁同偉。
祁同偉用力揉了揉二狗的腦袋，站起身，轉身大步朝著出村的方向走去。
身後的二狗追了幾步，停在槐樹下，不再往前，站在那裡看著祁同偉越來越遠的背影。
祁同偉沒有回頭，只是抬起手，用力朝後揮了揮，然後加快腳步，將那個霧氣籠罩的小山村，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山裡的晨風涼涼的，吹在臉上，把他的眼睛吹得有些澀。
首到走出很遠，他才停下腳步，大口喘著氣，胸口某個地方，堵得發慌。
接下來又是一天漫長顛簸的旅程。
當祁同偉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站在漢東大學門口時，夕陽己經將天邊染成了悽豔的橙紅色。
校園裡廣播正放著舒緩的音樂，學生們抱著書匆匆走過，一切似乎都和離開時沒什麼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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