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京州下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
不大，薄薄一層覆在屋頂和街道上，天亮時就開始化了，只在背陰處留下一些灰白的痕跡。
空氣裡多了一種雪後的溼潤，比干冷的時候多了一絲涼意，但反而沒有那麼刺骨了。
那天早上，祁同偉到了辦公室，葉塵塵從呂州打來電話，說審計備查材料己經整理完了。
“按全流程整理的，從土地審批到運營管理，按階段分了十幾個資料夾，所有關鍵檔案的影印件都己經準備齊全。如果審計範圍覆蓋整個專案週期，我們也能在一兩天內提供完整的材料。”
祁同偉說：“材料準備得越充分，審計過程中需要補充的內容就越少。”
葉塵塵說：“專案組那邊也把備用檔案做了一套，留存在專案辦公室，如果審計有臨時要求，可以隨時調取。”
掛了電話後，祁同偉靠在椅背上。
報立集團在呂州的專案從審批到運營，每一個環節都留有完整的記錄，即使審計範圍擴大到全流程，也不會出現找不到材料的漏洞。
當天下午，祁同偉接到了程度的電話。
程度說，安平縣政法委書記近期和長吉市局的聯絡頻率有所下降，前幾周每週都會通一次電話，但這周沒有再聯絡。
程度說：“他可能是在觀察專項審計的動向，看看審計會不會對報立集團的專案產生影響，然後再決定下一步的行動方向。”
祁同偉說：“專項審計的名單還沒有正式公佈，他可能在等審計名單出來之後再做打算。在此之前，他不會輕易推進新的動作。”
新年前的最後一週，京州的氣溫降到了全年最低點。
街上的行人明顯減少，市局大院的梧桐樹在寒風中光禿禿地立著，像是己經做好了過年休整的準備。
十二月三十一號那天，高芸下班後首接到了市局，手裡拎著兩袋菜，站在辦公室門口沒有進去，只在門框邊站著：“今晚回去包餃子，餡己經買好了。”
祁同偉合上檔案，關上電腦，從衣架上取下外套，二狗也從陽臺走了進來。
那天晚上，京州的街道比平時安靜很多，街上幾乎沒有行人，偶爾有一輛車駛過，車燈在溼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光痕。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零星的鞭炮響，在空曠的街道上傳得很遠，像是一個人在空曠的房間裡敲了一下桌子。
高芸在廚房裡擀皮，祁同偉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二狗趴在他腳邊。
電視里正在播跨年晚會，歌聲被調成了背景音，高芸在廚房裡問了一句：“明年你們那邊有什麼新計劃嗎？”
祁同偉說：“專項審計安排在年初啟動，如果審計順利，報立集團在呂州的專案就能徹底穩定下來。之後應該不會再有大範圍的干擾了。如果有，那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但不會比今年更難應付。”
餃子端上來了，不是齊整的元寶形，但餡料鹹淡正好，沒有因為趕時間而漏了餡。
二狗蹲在桌邊，等著那個照例會落下來的漏網餃子。
窗外的京州靜悄悄的，遠處偶爾傳來幾聲零星的鞭炮響，在空曠的夜空裡短暫地綻放又消散。
大雪還沒有真正落下來，但空氣裡己經有了雪的氣息。
在專項審計開始之前，他還能享受一段時間的平靜。
接下來的一年，報立集團在漢東的專案將在新一輪審計框架下接受審查，但材料和手續都己完備，足以應對這一輪核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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