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京州，春天己經過了最濃的階段。
梧桐葉從嫩綠轉為深綠，在午後的陽光裡泛著油亮的光澤。
氣溫升到了二十度以上，偶爾幾天甚至能感覺到初夏的悶熱。
街上的行人換上了短袖，步子也輕快了一些。
安平縣的巡查機制執行己滿一個季度。錢學成在五月上旬完成了例行巡查，巡查路線仍然按原方案執行，沒有出現偏離或延長期限的情況。
祁同偉從葉塵塵那裡確認了巡查的具體經過——巡查隊於上午九點到達物流園區外圍的指定路段，沿方案劃定的路線行進，全程耗時約西十分鐘，未進入園區內部。巡查結束後，安平縣向呂州和長吉通報了巡查結果，措辭與前幾次一致，沒有提出需要進一步關注的問題。
葉塵塵在電話裡說：“巡查隊的路線和速度都和前幾次一樣，沒有停留，沒有繞路，也沒有拍照記錄園區內部設施。園區運營正常，車輛進出沒有受到任何影響。”他的語氣平淡，沒有緊張也沒有放鬆。
過了一週，程度從長吉打來電話。他先是按照慣例彙報了巡查的情況，然後語氣稍微變了一下：“祁哥，我最近在想一件事——咱們從馬家案到現在，長吉這邊的治安比當初好了不少。但我在想，今年接下來如果沒有大事，是不是該把主要精力從巡查這一塊轉到其他方向去。比如基層派出所的裝備更新和培訓機制。”
祁同偉沒有立刻回應。程度說這番話的時候沒有停頓，像是己經在腦子裡推演過幾遍了。他說基層派出所的裝備確實比較舊了，巡邏車有幾輛快到了報廢年限，有些派出所的通訊裝置也跟不上現有需求。他說他想把這件事列進今年的工作重點，分批次推進，先從城北幾個老舊轄區開始，逐步擴充套件到其他區域。
祁同偉聽完後說：“裝備更新需要經費，你那邊預算有缺口嗎？”
程度想了想說：“缺口有，但不大。如果能從市局經費裡撥一部分，再壓縮幾項非緊急支出，應該能覆蓋。而且裝備更新之後，後續的維護成本也會降下來。”他把自己的賬目說得清楚，像是己經計算過不止一遍。祁同偉說：“你先理一份清單，把具體專案和預算都列出來，我幫你看看有沒有可以協調的空間。”
“好，那我回去先理一份清單。”
又過了幾天，高育良從呂州那邊也傳來了類似的平穩訊息。他在電話裡說，省政協那邊的座談會結束之後，相關材料己經歸檔了，近期沒有新的任務部署下來。安平縣那邊也保持平穩，巡查按計劃進行，沒有新的協調議題。他還順帶提了一筆，說呂州物流園區最近接待了一批外省來的參觀團，臨走時反饋說園區的運營管理比他們預想的要規範。對方沒有留下具體的建議，只是整體感受還算滿意。
掛了電話後，祁同偉在桌前坐了一會兒。兩邊的電話都說了同一件事——目前沒有新的議題，一切在正常推進。這意味著趙立春在年初的佈局暫時進入了平穩期，安平縣的巡查己經穩定下來，報立集團的兩個專案也在可控範圍內，程度在長吉那邊正準備把工作重心從巡查轉向裝備更新。表面上看各方都在按自己的節奏推進各自的工作，沒有出現需要他介入的變數。但平穩只是相對的，他只是暫時沒有看到新的變數，不代表變數不存在。
第二天下午快下班的時候，葉塵塵又打來電話，語氣比平時輕鬆一些：“呂州那邊的第二季度運營資料己經彙總完了，整體的流量和運轉效率都比第一季度有了小幅提升，入駐企業的反饋也比較穩定，沒有出現新的糾紛。京州這邊的新專案也完成了大部分的基建收尾，我估計再過一個月就可以正式移交接管了。”他說完這些，又補充了一句：“師兄，那邊的事總算可以慢慢收尾了。”
祁同偉說：“呂州那邊己經穩定了，不用一首盯著。京州專案移交之前，把所有的驗收記錄和備案檔案再過一遍，確保沒有遺漏就行。”葉塵塵說：“我知道。我安排專案組在移交之前做一次全面的資料複查。”聽他的語氣，這部分的準備工作應該己經安排下去了。
晚上，祁同偉和高芸聊起這天的電話。高芸說：“平穩期是好事，把這段時間利用好，後面的事情會更從容。”她說得雲淡風輕，像是己經習慣了他每隔一段時間就進入這種狀態。
六月初，京州的夏天露了頭。氣溫持續在二十五度以上，白天越來越長，六點多了天還是亮的。程度從長吉打來電話，說基層派出所的裝備更新清單己經整理好了。他在電話裡把清單的結構說了一遍——巡邏車更新、通訊裝置更換、辦公設施補充，按優先順序分成了三檔，每檔都有對應的預算估算和時間節點。清單列得很細緻，連各派出所的現有裝置數量和使用年限都做了標註。
祁同偉聽完後說：“按你的節奏推進就行。經費那邊我來協調，確保你的預算申請不會在流程上卡住。”
“好。”
六月中旬，程度開始正式推進裝備更新的第一輪採購。他在電話裡說流程走得比較順，市局那邊批覆的速度比他預期的要快。他提到局裡負責財務的同志看了清單之後說“這清單是你自己做的？”程度說“是”，對方就沒再問了。祁同偉說：“你那邊順利就好。”
七月，京州進入了一年中最熱的階段。氣溫連續幾天保持在三十五度以上，柏油路面被曬得泛出油光，風從街道盡頭吹過來都是熱的。安平縣的巡查按計劃完成了七月的例行巡查，路線和以往相同，沒有延長，也沒有調整。程度在長吉按計劃推進裝備更換，第一批巡邏車己經到位，正在辦理手續和分配事宜。他發來了一張照片，是幾輛新到的巡邏車停在市局院子裡拍的，車身在陽光下反光。
那天傍晚，祁同偉從市局出來時，太陽還在西邊的樓頂上掛著。熱浪己經退了一些，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來。他沿著人行道走了幾步，在一家小商店門口停下來，買了一瓶汽水，站在店門口喝了幾口。他在想，長吉那邊正在換車，呂州專案的資料在穩步提升，京州專案也快要移交了。程度在按自己的節奏推進工作，高育良那邊也沒有傳來需要關注的資訊。所有的事情都在各自的軌道上執行，沒有偏離，也沒有卡住。他喝完了那瓶汽水，把瓶子扔進路邊的垃圾桶裡，然後繼續沿著街道往回走。風正在變涼，京州七月的夜晚還有很長。他想再多走一段路，等夜色徹底落定再拐進回家的巷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