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亞亞的堅持在活下去面前連三秒都沒有撐住，她在夏棠邁開腳步的那刻，唯恐被拋下地拉住了夏棠的衣服：“……等等我，我們一起。”
就在夏棠和胡亞亞攙扶著準備往18樓轉移時，走廊盡頭傳來了腳步聲。
“咚咚咚”。
腳步鏗鏘有力，對比之前偽人腦袋碰撞在地的奇怪鈍響，這聲音穩健得令人心安。
夏棠循聲望去。一個高大的身影步梯上走了出來。他穿著一件軍綠色的衝鋒衣，袖口挽到肘關節以上，露出小臂上一道陳舊的疤痕。右手握著把消防斧，左手舉著一隻手電筒，光柱穩穩地打在走廊地面上，也照亮出來人的面容。
是周紀出。
他站在步梯前，手電筒的光柱從地面緩緩上移，光亮掃過夏棠和胡亞亞，最後聚集在那隻倒懸在半空中的偽人身上。
那隻偽人也注意到了他。它那顆倒懸的頭微微偏轉了一個角度，肢體仍然維持著倒立的姿勢，但細長的手指開始有了細微的動作，灰白色的指尖在瓷磚地面上輕輕刮過，發出極細的摩擦聲。
周紀出自然注意到偽人的動作，他沒有給它猶豫的時間，在確認吸引到偽人的注意後，他爭分奪秒地順著步梯往上跑。
偽人那顆倒懸的頭猛地轉向樓梯間方向，然後宛如人形蜘蛛一般攀爬在天花板上，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態，西肢並用地飛快地朝樓梯間爬去。
就在偽人轉身的同一瞬間，何白猛地拉開了防盜門。
“進來！快！”
她的聲音緊繃得尖銳起來：“快進來！”
夏棠沒有猶豫。她用手肘把靠近房門的胡亞亞往門縫方向一推，胡亞亞幾乎是本能地側過身擠了進去。何白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用力往裡一拽，胡亞亞整個人跌進玄關，膝蓋再次磕在門墊上，發出一聲悶哼。
緊跟著夏棠也側身擠了進去。她的後背剛擦過門框，何白就猛地把門合上，門鏈重新扣死，再用肩膀死死頂住門板。三個人像終於接觸到深海的魚兒，劫後餘生的呼吸聲在黑暗的玄關裡急促地交疊，就這麼喘息了數十秒後，何白緩緩地首起腰，伸手開啟玄關的燈。暖黃色的燈光傾瀉而下，照亮了三個劫後餘生的女人。
“哎呦。”
胡亞亞哀嚎一聲，先前憋在胸腔裡的疼痛在這刻得以發洩出來。
何白立刻轉回去，扶住了跪倒在地板上的胡亞亞。她把胡亞亞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抱地將她扶到客廳唯一的布藝小沙發上。胡亞亞仰面靠在沙發扶手上，胸口劇烈起伏，左腳踝腫得老高，人確是又哭又笑。
“嗚嗚嗚，我們活下來了，我還以為要死在那兒了。”
“抱歉。”何白再一次道歉，她眼眶紅紅的，說不出是見死不救的愧疚還是為夏棠和胡亞亞感到欣喜。
臥室裡放著家用急救箱，因為果果容易生病，而且經常磕磕碰碰，家裡的常備藥就沒有斷過，再加上在結婚前在醫院裡做過一段時間的護士，何白對於一些簡單的傷口處理頗得心應手。
“腳踝扭傷了，膝蓋也磕得不輕，”何白聲音還是那種輕輕柔柔的調子，先前遇到偽人的驚慌在得到安全後重新迴歸於了平靜，“我家藥箱裡有云南白藥氣霧劑和彈性繃帶，先給她冷噴消腫，再固定一下踝關節，防止二次扭傷。你們先坐，我去拿。”
她說著站起身往臥室方向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向她們，眼神里帶著一絲剛才被極力壓制的後怕，但更多的是某種溫柔的、堅定的歉意。“抱歉讓你們等了這麼久，真的，很對不起。”
夏棠一把椅子上，碎髮被汗水打溼貼在額頭上，她狼狽得很，但說出的話還是那副不饒人的腔調：“沒關係，可以理解，畢竟聖人可不是那麼好做的。”
何白深深地看向夏棠，能得到對方的理解己經是極大的寬慰了：“謝謝。”
何白翻出家用急救箱，又輕手輕腳地關上臥室門，將藥箱放在茶几上開啟，熟練地取出雲南白藥氣霧劑和彈性繃帶。她蹲在胡亞亞面前，先用剪刀小心地剪開她左腳的襪口，然後專注地用手指探了探腫脹的範圍，確認骨頭沒有明顯錯位便拿起氣霧劑對著紅腫的踝關節均勻地噴了一層藥霧，藥液接觸到皮膚時胡亞亞輕輕嘶了口氣，何白便湊近吹了幾下，像在哄果果擦碘伏時那樣用掌心輕輕扇著涼風。等藥霧稍幹，她將彈性繃帶從腳掌開始一圈一圈地往上纏，每一圈都拉得不鬆不緊，纏到腳踝處她還用剪刀在繃帶末端剪了個整齊的小口，打了一個平整的結，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完全不像是那個說話都怕大聲的靦腆母親。
胡亞亞看著自己被包紮得妥妥帖帖的腳踝，又看了看何白那雙還在幫她調整繃帶鬆緊的手，眼淚忽然又湧了上來。先前的芥蒂瞬間煙消雲散。
夏棠說得對，聖人不是那麼好做的，她不能強迫別人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來解救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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