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下七天的世界性暴雨,在第七天的早晨無聲無息地停止了。
起初沒有人注意到。所有人都習慣了在雨聲中入睡,在雨聲中醒來,習慣了窗戶上永遠淌不完的水痕,習慣了房間裡那股溼冷的潮氣。
不過今早有些不同尋常,當第一縷真正的陽光穿透雲層,溫暖的金黃色光芒籠罩到整個城市,太陽高懸,湛藍的天空上只浮著幾縷被洗得乾乾淨淨的白雲,天空終於放晴了。
積水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快速蒸發。在陽光的暴曬下迅速消退,露出底下被泡得發脹的柏油路面和滿地的淤泥。花壇裡的矮樹重新露出了樹冠,花園裡的長椅從水下浮了出來。空氣裡瀰漫著暴雨後的淤泥味,以及某種更清新的陽光的溫暖味道。
在小區第一個人在早上醒來發現雨停後,整棟樓逐漸熱鬧了起來。平日裡這些鄰居們哪怕在電梯裡碰上也不一定說上幾句話,頂多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但因為這一星期的被動隔離,每個人在聽到樓裡其他住戶的聲音時都會不自覺地探出頭聊上幾句,熱情得像失散多年的老友。
不過,這些好訊息並沒有影響到應急協調群裡的群員們。相反,他們在短暫的欣喜之後,惴惴不安,猶豫不決。
昨晚夏棠和胡亞亞被偽人追著跑了好幾層樓的事,他們都感同身受,那隻倒懸在走廊天花板緊貼不放的偽人還沒有被找到。暴雨停了是好事,但偽人會不會因為暴雨停止而撤退,這好似懸在眾人頭頂的達摩克利斯劍,讓群員們始終不敢邁出房門半步。
於是乎,為了搞清楚偽人的動向。
群員們七嘴八舌地討論著昨晚的事情,試圖從細枝末節中找出線索。
陳月茹在群裡發了一長段話,肉眼可見地急切又困惑:“我昨晚翻來覆去想了大半夜還是沒想明白,你們說那隻倒立的偽人到底為什麼不首接攻擊夏棠和胡亞亞?它就跟了一路?這不合常理啊,它圖什麼啊?”
周紀出時昨晚事件的親歷者,他比群裡的人瞭解更多的細節:“是紅石子。夏棠和胡亞亞口袋裡裝著紅石,偽人有意地避開她們,所以只能跟著。不止這個,我在十二樓到十三樓平臺的消防栓上放了一顆紅石子,跑過的時候沒來得及拿。當時它在天花板上爬行追我,在它經過消防栓時特意繞改變了路徑繞開了紅石子。”
王嶽鵬:“這就奇怪了。小夏第一次在走廊裡遭遇的那隻偽人,當時小夏口袋裡可裝著紅石子,為什麼那隻偽人還敢上手攻擊她?”
孟朋朋昨晚和胡亞亞睡在客廳,那兒除了一把椅子,一個小沙發,連個能躺的地方都沒有。兩人昨晚睡得並不舒服,今早更是一早就醒來了。
孟朋朋:“哥幾個,我有個大膽的想法啊。是不是因為等級不一樣?就像打遊戲一樣,精英怪和普通怪,等級越高的越難打,低階的看到紅石就跑,高階的能扛一陣。”
田小玲在群裡看了半天,看到孟朋朋的訊息,表示了贊同:“朋朋說得有道理。夏棠第一次遭遇的那隻偽人,從監控影片上看,它的外觀和行為都比昨晚那隻倒立偽人更像人類。它能說話,能模仿人的語氣,腦子也更聰明,會騙人開門,除了臉有細微差別,其他方面都接近一個正常人類。但昨晚那隻偽人,看起來就差太多了。不僅走路方式大不相同,全身皮膚還是灰白色的,一眼就能認出不是個人類。”
陳月茹:“那按這個邏輯,我們在花園邊看到的那些站在雨裡的人影、在走廊裡徘徊的腳步聲,是不是也都是比較低階的偽人?它們只是試探,真正危險的是那些長得像人的偽人?”
王嶽鵬:“我贊同這個判斷。”
田小玲:“如果按照孟朋朋的邏輯,目前可以初步確認兩點。第一,偽人存在明顯的等級個體差異,低階偽人對紅石的排斥反應更強烈,會主動繞開紅石,高階偽人若不首接接觸紅石則不會受到影響。第二,低階偽人看起來比高階偽人有更高的攻擊性。但樣本量太少,這個結論還不算可靠。”
打完這段話,田小玲很快又補上一句話:“有關偽人的資訊太少了,我們像是在摸黑拼圖,手裡就兩三塊碎片,根本拼不出完整畫面。”
群裡沉默了片刻。大家都想再多討論出點什麼,但翻來覆去,能用的線索就這麼幾根,能得出的結論也就這麼幾條。
就在這沉默的當口,現住1001的崔雪印發來一條語音。六十多歲的老太太聲音中帶著點中老年女性特有的爽朗:“我看小區下面挺熱鬧的,好些人都在樓下曬太陽聊天呢。咱們什麼時候也能出去轉轉啊?在家裡關了這麼些天,我這把老骨頭都快生鏽了。”
崔雪印平日裡就喜歡旅遊、和老姐妹們逛街、跳廣場舞,暴雨之前每週都要去郊區的農家樂住兩天。現在被困在十樓的房間裡整整七天,除了搬進高層空置房那天在走廊裡和幫忙搬家的鄰居們打了個照面,就沒再見過任何人。
群裡的人誰不想出去?誰不想踩在乾爽的地面上,曬一曬真正的太陽,呼吸一口不帶黴味的空氣?但沒個準信告訴他們偽人究竟還在不在,他們怎麼也放不下心去下樓。思來想去,他們想到了最能拿主意的群主。
田小玲:“夏棠呢?她怎麼一早上沒說話?”
王嶽鵬緊跟著:“小夏發句話啊,咱們聽她的。”
胡亞亞弱弱地舉了下手,打字道:“夏棠還在睡覺呢,她昨天睡得很晚,要不晚會我再叫她?”
胡亞亞其實對叫醒夏棠這件事是有點畏懼的。昨晚與夏棠經歷了太多,她多少摸清了夏棠的脾氣。她有預感,如果現在去叫醒凌晨兩點多才睡下的人,夏棠一定會大發雷霆。
“朋朋,你去叫。”胡亞亞壓著嗓子,用手肘戳了一下坐在她旁邊打盹的孟朋朋。孟朋朋一個激靈醒過來,揉著眼睛看了看胡亞亞,又看了看緊閉的臥室門,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我不去。你倆都是女生,你去更合適。”
”?的見聽都樓棟整得喊裡廊走在誰是晚昨?啊怕道知也你“
”。了好最度態姐何對棠夏?去姐何讓不要,去不我正反!嘛事出你怕是不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