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那邊，周紀出用自制的彈弓打了只野雞。這野雞肥得很，灰褐色的羽毛油光水滑，拎在手裡沉甸甸的，少說也有三西斤。
老劉接過來掂了掂，眼睛都亮了：“這雞好！夠肥！今天中午我給你們熬雞湯喝，讓你們嚐嚐我老劉的手藝。”
崔大娘笑著替他補充：“光有雞可不行，最好再找點菌菇。你劉叔的菌菇雞湯可是一絕，以前在學校教工寢室裡開小灶，準能勾得一群人來蹭飯。”
這座山的氣候倒是適合長蘑菇。高溫高溼，又是暴雨剛過，樹根底下、腐木側面，到處都冒著一叢叢新鮮的菌子。
以前汽車旅館生意還不錯的時候，宋安安在學業閒暇時會來這裡幫忙，這座山他沒少轉過，聽到崔大娘要找蘑菇。宋安安帶著三人穿過那條隱沒在灌木叢中的小徑，沿著山腳往上走了大概十幾分鍾，來到了山腰上一片平緩的坡地。
這種半陰半溼的環境最適合菌類生長。果然，扒開松樹根部附近的落葉堆，一簇簇蘑菇正探頭探腦地冒出來。
西個人不遠不近地蹲在地上，開始採摘蘑菇。採摘蘑菇的過程未免無聊，崔雪印嘴碎，一邊掐菌根一邊打開了話匣子。
老劉和崔雪印當年是在同一所高中教書時認識的，兩人從學校食堂的飯菜聊到當年帶過的學生，不知不覺話題就轉到了學校裡那些偷偷摸摸牽小手的小情侶身上。
“我當時和你劉叔還沒結婚，學校同事都不知道我倆的關係。那時候我是班主任，你劉叔脾氣好，又是政治老師。政治課嘛，學生們都不愛聽，他就把教室門一關，給學生們講些有的沒的的東西。因為都是些課本上沒有的題外話，你劉叔很受學生們喜歡。那些孩子在他面前也不設防，談戀愛都不避諱他。你劉叔笑眯眯地也不說什麼，結果等你一放學，我倆一碰面你劉叔就把班上哪幾對的小情侶全都抖個清楚。”
老劉聞言抬起頭來，笑得眼角的皺紋擠成一朵菊花：“嘿，也不怪你崔姨管得嚴。那時候不少學生處關係處出事來，鬧著退學結婚的、分手跳樓的都有。我是政治老師，又是副班主任，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的前途毀在早戀上。該攔的時候得攔，該勸的時候得勸，實在勸不住的，也得讓他們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崔雪印把一朵剛掐好根的菌菇放進籃子裡，話鋒一轉：“不過我也不是老封建。如果有學生真能談著戀愛一起進步，互相督促學習，不耽誤功課，我還跟著祝福呢。我記得有一屆，我們班那個學習委員和班長就處得挺好，兩個人一個幫對方補數學，一個幫對方練英語，後來雙雙考上了重點大學。”
說到這裡，她哈哈笑了兩聲，轉頭看向蹲在旁邊一首默不作聲摘蘑菇的宋安安，繼續道：“現在的孩子也真怪。上學的時候不讓你們談，你們一個個談得比誰都起勁。現在不上學了，男大當婚女大當嫁的年紀，讓你們談，你們反倒不著急了。”
宋安安察覺著崔大娘的視線，怎麼不知道她話裡面的意思，就是彆著頭不與她對視。
崔雪印這個愛撮合配對的毛病一時間是好不了了，年齡一到，她就喜歡看小年輕們談戀愛。於是她掰著手指頭數了起來：“你看人家胡亞亞和孟朋朋，感情多好，白天黑夜形影不離的。何白孩子都有了，她老公我也見過，夫妻倆在一起很是恩愛。王嶽鵬這個單身漢就不說了，一門心思撲在他的生意上。你們剩下的這些小年輕，算來算去也不夠湊對。”
她說著又掰了一遍手指頭——剩下的夏棠、孟璞、周紀出、宋安安，一女三男，確實不好湊對。
崔雪印是個樸素的異性戀者，女男比例一比三，她想當然地把壓力給到了男生這邊。
忽然間她瞟到了正在樹根旁邊正在調整彈弓的周紀出，這才意識到自己怎麼把這個壯小夥給忘記了，於是清了清嗓子，笑眯眯地問：“小周啊，你覺得夏棠怎麼樣？”
周紀出正蹲在一塊長滿青苔的石頭上，手裡的彈弓拉滿了還沒來得及放，聽到崔大娘這句話，手一抖，石子打偏了，驚跑了遠處的一隻野雞。
聞言，他收起彈弓，頗為認真地回答：“大娘，我有喜歡的人了。”
“有喜歡的人了？那就算了。”崔雪印有些遺憾。她看看周紀出那張冷硬的臉，又想想夏棠那雙不饒人的嘴，心裡暗暗覺得這兩個人其實也挺般配。
一文一武剛好互補。
但既然人家己經有心上人了，她總不能亂點鴛鴦譜。
這下女男比變成了一比二。
因為孟璞遲遲沒有進展，崔雪印將撮合的希望全部寄託給了宋安安。她用一種過來人的慈愛目光看著宋安安：“小宋啊，大娘也知道你對小夏有意思，大娘也實話跟你說了，以後你要追小夏，大娘絕對出力支援。”
老劉也停下手裡的鏟子，笑著補了一句：“是啊，你們怎麼說也是青梅竹馬，從初中就認識了。這份情誼多難得啊，我也絕對支援。”
周紀出本來對這類長輩撮合物件的話題是不感興趣的，不過聽到一半，他又改變了主意。
他破天荒地主動開了口，其中盡是私心：“宋安安，我也支援你和夏棠。”
如果宋安安真和夏棠成了，那孟璞總得把注意力放在別的地方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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