診所前的葡萄架子輕輕地晃悠著葉子，幾串紫葡萄在晨光下一搖一晃，像被風撥亂的紫色鈴鐺。
嶽珊一口氣說到這裡，才覺得口乾得厲害。她端起那杯溫涼的茶，小口小口喝下去，努力把心頭的後怕壓了又壓。茶水並不甜，帶著點曬乾的草本苦味，順進喉嚨後，倒讓人精神清明瞭不少。她放下茶碗，輕輕吐出一口氣，又繼續道：“後來，我沿著省道一首往前騎，然後來到了一處加油站。”
聽到“加油站”三個字，夏棠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微妙起來。她抬了抬眼皮，篤定著：“你不會在那裡遇到陳月茹了吧。”
嶽珊睜大眼睛，滿臉訝異：“你怎麼知道？”
夏棠沒急著解釋，只把手中那半串葡萄擱回石桌，輕飄飄地說了句：“我們和她就是在那兒分開的。”
關於其中的細節，夏棠沒有多提，但從陳月茹那兒，嶽珊大概還是弄清了一點。
那天晚上，嶽珊從小區騎車逃出來的時候，腦子裡其實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能去哪裡，也不敢回市區。於是悶著頭，沿著省道一首騎。她越往前走，路過的車輛越來越少，兩旁的路燈黯淡得可怕，等到再往前時，整條路上只剩下她一個人。
一個人在無人的道路上騎行，說不害怕是假的。
嶽珊沒有多少朋友，翻來覆去也就能想到自己高中時的同桌黃燁。她把車子停在了路燈下，然後給黃燁打去了一個電話。
黃燁的家就在B市下轄的城鎮邊上。她大學時學得臨床專業，畢業後便跟著父親在老家打理著診所。
電話很快接通了。
那邊傳來了一道如同紮根於土地的沉穩女聲：“喂，是嶽珊嗎？”
聽到黃燁的聲音，嶽珊鼻頭一酸，差點掉下眼淚。高中的時候，兩人形影不離，每當遇到個什麼事情時都是黃燁出面替她擺平。哪怕是上到大學，出了社會，遇到個難事時，嶽珊也是習慣性地求助黃燁。
兩人一個在B市就職，一個住在B市下的城鎮裡，終歸是在一個市裡的，這也使得嶽珊和黃燁的距離從來沒有走遠。
嶽珊不想讓黃燁擔心，沒有將自己這邊的情況說明，簡單地問了句：“你現在在家嗎？”
“在啊。”
黃燁應該是在忙著工作，聲音時遠時近，還伴隨著小孩兒打針時的哭鬧聲。
嶽珊得知黃燁在家後，吸了吸鼻子，一下子找到了前行的目的地。
“沒事，我就是問問。”
黃燁家雖然離市區遠，可路好認，順著省道一首往東，過兩座石橋，再騎一段土路就能到。
在結束通話電話後，嶽珊便蹬著那輛粉色賽車，一路沿省道向東。
她不知道自己騎了多久，只覺得兩條腿從酸到麻，又麻得沒了知覺。終於在她精疲力竭之時，看到了前方亮著燈的一處加油站。
太好了，能見到人了。
嶽珊本打算在加油站門口歇一歇，喝口水就繼續趕路。可沒想到，居然在這裡見到了同一個小區的鄰居——陳月茹。
彼時，陳月茹正站在一臺加油機旁給一輛轎車加油。油槍掛上後，她彎腰朝駕駛座裡說了幾句話，又用手指了指郊區的方向。嶽珊離得遠，只看見車窗搖下來半截，裡面的人點了下頭，便開車走了。
荒郊野嶺，好不容易碰到個熟人，嶽珊心裡那根繃了一路的弦，竟莫名鬆了鬆。她把車騎近了些，停在陳月茹跟前，喘著氣打了聲招呼：“你好。”
陳月茹正收拾加油管，動作一頓，看到嶽珊時並不吃驚，只是頗為意外地在她的車子上停了一瞬：“你騎著腳踏車過來的？從小區一路騎過來的？”
嶽珊聽人說話只聽表面意思，也沒去琢磨對方那點微妙的語氣，只老實點頭：“對。你怎麼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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