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社會的成年人早就沒有了寒暑假可言。於是，跟在徐朝陽後面的三個成年人可疑地頓了一下。嶽珊推著車，最先沒忍住，哪壺不開提哪壺地問：“都暑假了，你們怎麼還在學校？”
徐朝陽的笑容立刻從臉上消失。他牙根子癢了癢，大發牢騷：“還不是學校非要搞什麼補課！你們說說，我都考倒數第一了，還有補課的必要嗎？補來補去，不還是倒數第一？”
話音未落，兩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學校真是抽風了，倒數第一還有什麼補課的沒必要。”
“補課是有用的，哪怕是倒數第一也是要補課的。”
說“沒必要”的是夏棠，說“要補課”的是嶽珊。兩人說完才互相看了一眼。黃燁卡在中間，事不關己地對上徐朝陽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抬手指了指夏棠：“那個是跟你一夥的。”
徐朝陽立刻像找到組織一樣，朝夏棠投去一個無比懇切的眼神，感動得快要流淚：“知音啊！你也是從倒數第一過來的嗎？”
同類見同類，兩眼淚汪汪。徐朝陽張開了兩條胳膊，要給這位素未謀面的“同類”一個隔空擁抱。
夏棠雙手抱胸，往旁邊避了半步，她下巴微抬，用看傻子似的眼神瞧了瞧徐朝陽：“你姐姐我上學的時候可一首是前三名，跟你這種貨色不是一路人。”
她只是單純地覺得為倒數第一補習功課是浪費資源，這才跟徐朝陽站在了同一條線上。
徐朝陽臉上那點激動瞬間凍住，嘴巴半張，他沒想到支援自己的竟然不是自己的同類。不死心地扭頭去看嶽珊。
“難道是你？”
嶽珊弱弱地舉起手：“我……我也沒少補課。物理、數學都補過。”
能補課的能有什麼好學生？
沒錯，在學生時代，嶽珊也是個吊車尾的傢伙。
徐朝陽做西子捧心狀，一臉憤恨。他捏著嗓子，伸出一根手指抖抖地指向嶽珊：“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你，你這個叛徒！”
嶽珊被徐朝陽這麼一指，還真表現出了叛徒應有的自覺。她道：“補課都是為你好。起碼多學點知識總是沒錯。”
嶽珊的一句話差點將徐朝陽氣死過去。他大聲嚎了起來：“折磨啊！快放過我這個倒數第一吧！這學誰愛上誰上，我要回家掰玉米！”
嚎叫聲在“口”字形的教學樓裡一層接一層地迴盪著，嘔啞嘲哳，難聽至極。
不出意料，很快便從頭頂某處傳來一聲呵斥：“徐朝陽，大早上的，你又在嚎什麼？不想學就給我滾回去。”
徐朝陽一個激靈，瞬間收起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他撓撓腦袋，對著西樓上的人嘿嘿一笑：“李老師，人給你帶到了，我先回去了。”說著也不等人應，便腳底抹油似地溜了。
原來閒聊中，一行人己經穿過了走廊，進入了教學樓內部。
這棟“口”字形的教學樓共西層，天光從露天的中庭上方斜照而下，把教學樓的內部照得明暗分明。
西樓之上，一個鬍子邋遢、站沒正形的男人靠在西樓的鐵欄杆上，身上那件格子短袖領口垮到鎖骨下面，指尖還夾著半截煙。
恰時，烏雲遮住了太陽，整棟“口”字樓瞬間暗了大半。
菸頭的紅光在陰影中猛地閃了兩下，然後驀地熄滅。
樓上的男人打著招呼：“小黃醫生，早啊。你再不來，我就要上門去找你們了。”
他聲音沙啞，帶著鼻音，說不清是剛睡醒還是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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