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車,我先將給喬嬌煮紅糖水的鍋子洗了洗,然後又將其他雜物以及行李,統統做了整理,因為我已經決定把房車賣掉,以換取租房子的錢;這對我來說,當然是一個很艱難的決定,但人生就是一個不斷告別的過程,有時候物件是一個人,有時候也可能是一個東西,一輛車。
說是在外面漂泊了這麼久,實際上我的東西並不多,特別是衣服,春秋冬各兩套,只有夏天的衣服準備了三套,倒也不是我節儉,只是因為房車太小,收納的空間有限,所以每當買了新的衣服,就會把舊衣服捐出去,以保證車內的空間夠用;除了衣服之外就是其他日用品和廚衛用品,一個編織袋便搞定了。
這些物品對我來說,算是一個總結,總結了我房車生活的這些年,我的精神世界是足夠富足了,也見了不少世面,但我的物質生活卻是極其匱乏的,我沒有攢住什麼東西,更沒有攢住錢,所以,在我做出賣房車的這個決定後,就等於脫掉了精神的外衣,開始以一種新的姿態去跟這個世界重新相處......
結果未定,我心裡多少有些忐忑,也有憧憬和懷念;以後不能繼續在路上奔跑了,我會像大多數人那樣,在一座城市棲息下來,開始尋求工作,尋求一套房子,尋求一個可以和自己延續生命的女人嗎?
不想太多了,還是把懸念留給未來吧!
這麼勸慰了自己一句,我終於躺在了床上,然後蓋上被子,開始了房車生活的最後一個夜晚。
......
次日一早,我便將房車開到了本地最大的一個二手車交易市場,並找到了一家專門做二手房車交易的車行,說明來意之後,商家便對我的房車進行了評估,因為我的這輛房車實在是太老了,而且又是手動擋,不符合現在的用車趨勢,所以車商最終只給了我一個四萬五千塊錢的報價。
對此,我沒有提出異議,一來,車商挑出的這些毛病都是事實;二來,我從來都沒有把這輛車當做是一件商品,雖然我確實把它賣了,但也是被逼無奈,而不討價還價是對它最後的尊重。
我當即便和車商簽訂了轉讓合同,然後又去車管所辦了過戶,等我拿到這四萬五千塊錢的時候,已經是中午時分。
我不是一個喜歡拖泥帶水的人,所以走的乾脆,但是在我坐上計程車的那一個瞬間,回頭又看一眼時,心裡的堅持忽然就失守了,我想起了太多在路上的經歷,這些經歷賦予了它生命,所以,我放下的是一個老夥計,一個老戰友,對我們來說,這漫長且艱難的旅途,當然是一個挑戰,面對這個挑戰,它從來沒有退縮過,一直與我並駕齊驅,風風雨雨。
“老闆,幫我拍一張合照吧。”
說完,我便將自己的手機遞給了車販子,然後站在了房車旁。
“捨不得了?”
“有點。”
“很多人賣車的時候,都是這個心態,但是舊的不去新的不來,等你看見新房車的時候,你也就想不起來這輛老車了。”
“車子是可以代替,但有些經歷是沒有辦法代替的,這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輛車。”
車販子笑了笑,回道:“還越說越傷感了!......不過說的也是,這車都跑了二十多萬公里了,應該跟你去過不少地方吧?”
“我買來的時候已經跑了八萬兩千零六十八公里,真正和我一起跑的路,是十四萬兩千六百三十五公里......全國,以地級市為單位,我們一共跑了256個,現在除了幾個特別偏遠又沒有什麼體驗價值的縣市,就只剩下新疆沒有去過了。”
在我和車販子說著這些的時候,就像是在訴說一個赫赫的戰功,我的心裡充滿了滿足感和榮譽感,如果這個車販子是我的朋友,我一定會和他說更多在路上的經歷;不想,車販子卻用一種懊悔的語氣對我說道:“你這麼一說,我感覺這四萬五千塊錢的價格還真的是有點給高了......你這車肯定沒少跑爛路,車況怕是沒有我評估的那麼好。”
人類的悲喜果然是不能相通的,我瞥了車販子一眼,當即便從他手上拿過了自己的手機,然後頭也不回的向外面走去。
再次坐上計程車,我發了這半年以來的第一個朋友圈動態:別了,老夥計,並附上了我們最後一張合拍的照片。
我的手機至此便沒有再安靜過,幾乎每分鐘都會接收到一個點贊或者評論的動態,特別是那些在路上認識的朋友們,都不相信我會告別房車生活,畢竟我曾是他們中間最堅定的一個,也是將房車生活過得最純粹,最徹底的那一個。
當韓潮都要回歸到這千篇一律的生活中時,大家多少會覺得有些悲壯,所以感慨也就多了。
為了不讓這些感慨影響到我的心情,我又遮蔽了這條朋友圈動態。實際上,在我剛釋出的時候,根本沒有想到會引起這麼大的反響,就好像一個時代結束了,忽然爆發出無數的共情和探討......只是後來我才知道,是身邊有太多人把詩和遠方寄託在了我的身上,我回歸了,他們的夢想也就跟著無處可去,所以他們會唏噓,會惋惜。
......
我買了一輛進貨專用的拖車,將行李放在上面,然後便開始在這座其實已經很熟悉的城市尋找起了新的住所。我的目的很明確,一定要一個海景房,並且要有一個能時不時能讓我坐在上面喝酒解悶的大陽臺,偏點不怕,貴點也不怕,只怕自由浪蕩的精神無處寄託。
“一劍開天門,再也沒有後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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