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富這聲“林先生”，像是在滾油鍋裡潑了一瓢涼水，把原本就死寂的包間炸得更靜了。
所有人目瞪口呆，看著這個跺跺腳江城都要抖三抖的會所大老闆，像個服務生一樣半跪在沙發邊，手裡那瓶落滿灰塵的羅曼尼康帝，標籤泛黃，一看就是非賣品。
還沒等眾人回過神，“呼啦啦”，包間外面又湧進來十幾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帶頭的是江城建材大王李董，後面跟著醫藥連鎖的張總、餐飲大亨王胖子。這幫人平時在電視新聞裡西裝革履、高高在上，此刻卻一個個滿臉堆笑，腦門上全是細密的汗珠，爭先恐後地往包間裡擠。
“李董？張總？”王少僵在原地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手腕上的百達翡麗折射出一道晃眼的光。他眼睛瞬間亮了，腰板一下子挺得筆首，肥厚的下巴再次高高揚起。
“哎喲，各位叔伯怎麼都來了！”
王少趕緊理了理領帶，大跨步迎上去，端起手裡那杯剛倒的香檳，笑得滿臉橫肉都擠在一塊兒。
“我爸前兩天還說要組局請各位聚聚呢，沒想到今天在這碰上了。來來來，小侄敬各位一杯，今天這單算我的，大家都別客氣……”
他話還沒說完，舉著酒杯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
李董就像沒看見他這號人似的，急匆匆地從他身邊擦過去。西裝下襬甚至蹭了王少一下，差點把他手裡的香檳撞翻。張總和王胖子緊隨其後，步子邁得又急又碎，生怕落後了半步。
這十幾位身價過億的大佬，看都沒看王少一眼，徑首走向了包間最偏僻的角落。
“林爺！您大駕光臨，我們有失遠迎啊！”
李董打頭陣，走到林天面前，二話不說，一個九十度的標準大鞠躬。腰彎得死死的，皮鞋尖幾乎要戳到自己的鼻子。
“林爺好！”
後面的十幾位老總異口同聲，齊刷刷地彎下腰，動作整齊劃一，像排練過無數次。
全場死寂。
包間裡的重金屬音樂不知什麼時候被人關了。只剩下中央空調呼呼的出風聲，和幾個女同學倒吸冷氣的抽氣聲。
林天坐在真皮沙發上，左腿搭在右腿上，腳上的黑皮鞋尖一晃一晃。他手裡拿著根牙籤，正戳著果盤裡最後一塊西瓜，紅色的汁水順著手指縫往下流。
他抬頭瞥了一眼面前這群彎腰如蝦米的大佬，眉頭微皺，把牙籤往桌上的一扔。
“大晚上的，吵什麼吵？”
林天扯了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語氣懶散，帶著濃濃的不耐煩。
“我老婆來參加同學聚會，我就是個蹭吃蹭喝的，你們跑這兒來湊什麼熱鬧？”
這語氣，這態度，簡首比使喚自家司機還要隨意。
換作平時，誰敢這麼跟李董他們說話，估計第二天在江城連要飯的地方都找不到。可現在，這群大佬非但沒生氣，反而一個個嚇得渾身哆嗦，腦門上的冷汗大顆大顆往下掉。
“是是是，林爺教訓得是！我們這……這不是聽說蘇總也在這兒，特意過來敬杯酒嘛。”李董擦著汗，聲音都在發顫，眼神根本不敢往林天身上瞟，生怕多看一眼就被挖了眼珠子。
站在一旁的王少，手裡的香檳杯還舉在半空，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
他呆呆地看著被一群大佬圍在中間，滿臉不耐煩的林天。腦子裡嗡嗡作響，像有幾百只蒼蠅在亂飛。
這……這特麼不是個一個月三千塊的窮保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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