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落盡,暮色沉沉,蒼茫山野間晚風呼嘯,卷著未散的淡淡煞氣,掠過滿目瘡痍的大地。
白日里此起彼伏的廝殺與騷亂徹底平息,百里邊境徹底沉入一片死寂,唯有村落裡零星的燈火搖曳微弱,在沉沉夜色中透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暖意。
蕭動塵移步走出幽深山林,踏在斑駁的官道之上。晚風拂動他一襲白衣,洗去一日奔波的微塵,周身靈力澄澈通透,沒有半分殺伐戾氣,唯有淵渟嶽峙的沉穩。
白日一日鏖戰,二十餘次出手阻敵,數次正面擊潰黑瘴谷精銳,他看似輕描淡寫、不動聲色,實則每一次出手都在刻意打磨心境、錘鍊靈力。他始終恪守本心,只鎮亂、不嗜殺,以溫和靈力化解陰煞、擊退邪修,哪怕對方窮兇極惡,也未曾動過屠戮之心。
這般亂世守心之道,遠比一味殺伐進階更為艱難,卻也最為純粹正統。
識海之中,那道橫亙已久的鬥皇桎梏裂痕,經過整日的沉澱打磨,已然擴充套件到極致,壁壘薄如蟬翼,只差最後一步契機,便可徹底衝破,登臨鬥宗之境。
蕭動塵緩緩閉上雙目,凝神內視周身經脈。
渾厚精純的靈力在四肢百骸間緩緩流轉,經過連日亂世的淬鍊,早已褪去所有浮躁,變得厚重凝練、生生不息。尋常修士突破境界,多需閉關靜修、吸納天材地寶,而他以亂世為道場,以護道為修行,於紛爭喧囂中守得本心清明,這般心境積澱,遠超同階修士苦修數年之功。
心境圓滿,只差一線契機。
“三日時光,足矣。”
他低聲輕喃,眸中微光澄澈。境界突破從不急功近利,只需安穩守完這最後三日夜,徹底穩住西南邊境局勢,待雲韻破關,心無牽掛之際,便是水到渠成、破境登宗之時。
夜色漸深,黑瘴谷方向的黑氣並未徹底消散,反倒盤踞天際,如同蟄伏的兇獸,沉沉壓制著一方天地。
白日數次精銳試探慘敗,讓黑瘴谷高層徹底摸清了分寸。
他們已然確定,邊境暗藏一位頂尖鬥皇強者,心境深不可測、手段超然世俗,且始終游離在棋局之外,只守不攻、隱於暗處,讓人無從鎖定蹤跡,更無從針對性抗衡。
是以,夜幕降臨之後,黑瘴谷徹底放棄了小規模的騷擾試探。
百里黑瘴翻湧不息,不再分散遊走作亂,反而層層匯聚、凝練壓縮,盡數盤踞在谷口疆域,煞氣沉沉、蓄勢待發。沒有了零散邪修的劫掠屠戮,邊境大地難得迎來了片刻真正的安寧。
可這份安寧,並非和解,而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極致沉寂。
蕭動塵五感全開,神識鋪展百里山河,清晰捕捉到黑瘴谷的所有異動。
他心知,對方已然放棄了疲敵試探的計策。三日之期將近,雲嵐宗內部變故將了,黑瘴谷必然察覺到了契機,此刻收斂勢力、積蓄煞氣,便是打算等他守期落幕、雲韻尚未徹底穩固境界的間隙,發動雷霆萬鈞的總攻,一舉踏平西南邊境,直逼雲嵐宗山門。
算計之心,昭然若揭。
蕭動塵神色依舊淡然,無半分波瀾。
對方蓄勢,他便守勢。
任他狂風巨浪襲來,我自巋然不動。
接下來的三日夜,他不再遊走百里疆域四處補防,而是擇邊境正中的斷山殘垣之巔靜立鎮守。此地是西南疆域的樞紐要道,四通八達,可俯瞰整片邊境防線,是制衡全域性的最佳點位。
他靜立虛空,白衣孤影,立於天地之間,化作一道無聲的鎮界屏障。
第一日夜,風平浪靜。
黑瘴谷始終按兵不動,唯有漫天煞氣沉沉滾動,不斷吸納天地陰邪之氣,積蓄威勢。暗處無數雙邪修的眼睛死死盯著邊境防線,警惕探查,卻始終無法捕捉到那道白衣身影的分毫氣息,只知那尊恐怖的高人依舊鎮守在此,無人敢越雷池半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