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止沉默了一瞬，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指節攥得發白。
“……先回去處理傷口。”他啞聲道，“糧草的事，我來想辦法。”
城門吱呀一聲推開。
裴止一抬頭，腳步頓住了。
城門後，黑壓壓跪了一地，城裡的百姓都聚在了城門口。
老人、婦人、半大的孩子，衣衫襤褸，面黃肌瘦，卻把城門堵得嚴嚴實實。
“世子！”
打頭的一個老伯顫巍巍地跪著，聲音發啞，“您初來鎮海城時，日日自掏腰包施粥發藥救濟我們……如今您為了我們拼命，滿身是傷，我們……”
他說著，把懷裡一個粗布包袱舉過頭頂：“這是鄉親們湊出來的糧，不多，但求世子別嫌棄！”
裴止快步上前，一把托住老伯的胳膊：“老人家，起來說話。”
“今日救你們的不是我。”
他抬頭掃了一眼在場的百姓：“方才陣前，有神明顯靈，降下神兵，擊退倭寇。”
“我裴止沒那麼大本事，擔不起這個謝。”
神明顯靈？
老者一愣，身後的百姓也面面相覷，但旋即有人喊道：“那也是世子您和將士們拼死守城，感動了上天，神明才肯出手相助的啊！”
老者不肯起，拽著裴止的袖子說：“世子，方才軍爺說你們要修城牆，我們這些老骨頭雖然打不了仗，但搬磚和泥，我們幹得了！”
裴止皺眉：“不可！這是我們守城將士的責任，怎能……”
“世子！”另一個漢子跪在後面喊，“我們怎麼能眼睜睜的看著你們拼命，卻什麼都不做？”
“你要是不讓我們搭把手，那我們才真是沒臉活了！”
裴止掃過那一張張執拗真誠的面孔，啞聲開口：“……好。”
他轉頭看向副將：“去登記，能出力的人都記上。”
“這一關，咱們一起過！”
眾人應聲，嘩啦啦地站起來，一時間城門洞裡滿是搬磚的吆喝聲和零碎的腳步聲。
裴止此時又忍不住抬頭看了天空一眼。
天空空蕩蕩的，萬里無雲，陽光火熱的炙烤著大地。
但他總覺得方才一首有雙眼睛在盯著他們。
而現在這種被注視的感覺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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