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梓明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色官袍，領口鬆散著，手裡捏著那封信，越看臉上的笑意越淡，最後冷哼一聲，把信紙往桌上一拍。
“呵，裴止？他還真敢開口。”
張梓明屈指敲了敲桌面，聲音裡帶著一股陰陽怪氣，“糧草、車馬、民夫……連交割的銀兩都要換成金子？”
“他當這青州府是他鎮海城的錢倉？”
旁邊候著的師爺湊過來，壓著聲音道：“大人，那咱們這軍資……到底給是不給？”
張梓明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放下，嗤笑一聲：“哪有給的道理？現在那批藥苗被劫，急的是鎮海城，又不是咱們。”
“他們不是傳說有神女庇佑麼？不是裴家軍驍勇麼？那就讓他們去衝鋒陷陣好了。咱們在後方做做樣子，擺幾輛空車、備幾桶白粥，權當是出了後勤。至於那批金元寶——”
張梓明撣了撣衣襬，語氣輕飄飄的，“錢在咱們手裡，他裴止還敢帶兵來硬搶不成？我反手給他扣一個謀逆的罪名，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還敢管我張梓明要錢？！”
師爺聽罷，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嘿嘿笑了兩聲：“大人高明。他們打他們的山匪，咱們喝咱們的茶。等他們費盡力氣奪回藥苗，總不能因為一口粥一口糧，就跟咱們翻臉。”
“到時候山匪一除，青州地界太平了，這功勞還不是記在大人您的名下？”
“裴止在前頭賣命，您在後方領功，裡外都不虧。”
張梓明聽到最後一句，嘴角終於浮起一絲滿意的弧度，端茶盞的手都穩了幾分：“所以急什麼呢？讓他們打去。”
他把茶盞擱回桌上，靠著椅背，慢悠悠地補了一句：“翻臉又如何？他裴止再有本事，手也伸不到我青州的地界上。”
師爺站在原地，渾濁的眼珠子一轉，猶豫了一下，還是壓低了聲音湊近半步：“大人，可屬下聽說……鎮海城那邊確實有些玄乎。”
“那個神女的事，傳得有鼻子有眼的，萬一裴止真有什麼神明庇佑，咱們這般敷衍，怕不是——”
張梓明放下茶盞，斜睨了他一眼，嗤笑出聲：“你也信那些東西？”
他往後一靠，翹起二郎腿，語氣裡帶著一種“你讀書讀傻了”的輕蔑，“什麼神女庇佑，什麼天降仙果，八成是裴止弄出來造勢的把戲。你真要信了，那就是被他牽著鼻子走。”
張梓明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你想想，若他真有神女庇佑，那還剿什麼匪？首接讓神女一道雷劈了鷹愁澗的山匪不就完了？”
“還要糧要車要金子，這叫什麼神女？分明就是他自己底氣不足，才拿這些東西來虛張聲勢。”
他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嗤笑著補了一句，“他要真有什麼神女，那咱們全都得跪下叫裴止陛下，整個大齊都是他的了——可能麼？”
師爺聽他這麼一說，也覺得有理，嘿嘿笑了笑：“大人說得是，那咱們就按您說的，白粥備著，金子免談。”
後院的花木在暮色裡投下一片錯落的影子。
張梓明重新拿起那封信，看了兩眼，嗤笑著丟進了桌角的紙簍裡。
紙簍裡倒扣著的，正是方才那封寫滿要求的信函。
*
兩日後。
三百神月軍騎著戰馬，風塵僕僕，抵達黑風嶺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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