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妞蹲下身，湊到胡小春跟前。
她聽見聲音，只慢慢抬了抬眼，眼神空得像口枯井。
“死解決不了事。”
二妞聲音壓得低，卻很清楚，“得活著。活出個樣子來，讓那些糟踐你的人，日後都後悔。”
胡小春嘴角扯了扯，算個笑，比哭還難看：“活成這樣……還有啥活頭。不如死了乾淨。”
“咋就沒活頭？”
二妞往她跟前湊了湊，小手扒著她胳膊，“你信我不？信我，我給你出個主意，保準你能從這個家出去，過自己的日子去。”
胡小春身子猛地一震，原本渙散的眼神瞬間聚起光來。
她撐著地面坐起來一點，抓住二妞的手腕，聲音都發顫：“……啥主意？”
二妞趕緊衝她“噓”了一聲，小腦袋往門口偏了偏：“小聲點！別讓他們聽見。”
胡小春立馬捂住嘴，壓著嗓子，眼睛亮得嚇人：“你真有法子？要是真能讓我脫離這個家，我……我這輩子都記你的好！”
“誰要你記好。”
二妞擺擺手，小大人似的，“你好好活著就行。法子簡單得很，你先假意答應他們嫁人，等他們鬆了勁，你瞅準機會就往鎮上跑，找婦聯。
就把你爹媽怎麼打你、怎麼逼你嫁傻子的事，全跟婦聯的同志說。
她們就是管咱們婦女受委屈的，公家的人，肯定幫你。”
胡小春愣了愣，眼裡的光晃了晃，有點不敢信：“她們……真能管？”
“咋不能管！”
二妞瞪圓了眼睛，“主席都說了，婦女能頂半邊天！你這是受欺負了，找國家，國家還能看著你被逼死？”
胡小春盯著她看了幾秒，眼淚忽然就掉下來了。
她咬著嘴唇，狠狠點了點頭，眼淚砸在手背上：“好。我試試。”
“這就對了。”二妞拍拍她的胳膊，“腿長在你自己身上，你真想走，誰攔得住？”
胡小春抹了把臉，看著眼前這丁點大的小姑娘，聲音啞得厲害：“……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客氣啥。”
二妞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等你真自由了，要是想找活幹，就去青竹村找我。我叫孫青禾，小名二妞，村裡人都喊我二妞。”
“好。”胡小春用力點頭，“我要是能出去，一定去找你。”
二妞點點頭，也不多說，拍拍褲子上的灰就站起來，轉身往門口走。
院門口，胡老三和陳翠萍正抻著脖子往裡頭瞅，見她出來，立馬堆起笑：“小丫頭，咋樣？勸通了？”
“通了。”二妞揹著手，仰著小臉，“這位姐姐答應了，你們別再打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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