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一無所有的姐弟而言,眼前這個痞氣粗獷。樣貌兇悍嚇人的男人,是她們在絕境裡唯一的救贖,也是她們活下去唯一的指望。
而這個亂糟糟的房子,就是他們以後遮風避雨的地方了。
縱使屋子雜亂不堪,縱使眼前的夫君性子粗放。樣貌駭人,不講究衛生,她也沒有半分挑剔和抱怨的資格。
石莽將她眼底那點怯生生的猶豫盡收眼底,粗糲的唇角勾起一抹痞野的弧度,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強勢,又透著漫不經心的涼薄。
“看清了?”他抬起下巴指了指那張偌大的土炕,喉間滾出低沉粗嘎的聲線,“我這院裡就這一間臥房,今夜咱們三人,只能擠在這張火炕上將就。”
他往前半步,高大的身影壓下來,兇悍的眉眼帶著幾分戲謔的威懾,半點不留情面:“若是嫌棄。不願,你們大可以出去睡。這敦煌夜裡寒風刺骨,要是凍壞了,可別找我。”
話說得狠戾,不帶半分體恤。
林晚娘背脊微僵,纖白的指尖下意識攥緊了身側阿玉單薄的衣袖,心頭驟然一緊。
石莽根本不在意她的侷促,說完便轉身大步踏出臥房,厚重的布簾被他隨手一甩,哐當落下,將屋內狹小的空間隔絕開來,不知去院中打理馬具,還是去坊裡尋同僚說話。
屋內驟然安靜下來,只剩土牆之內沉沉的涼意。
林晚娘低頭看向身側瘦小的阿玉,只見他一雙溼漉漉的眼睛惶恐望著她,凍得微微發顫。
二人對視一眼,無需多言,心中都清楚這殘酷的現實。
敦煌秋夜溫差極烈,白日尚且乾爽,入夜便寒風刺骨,戈壁來的冷風穿坊而過,院牆之外更是霜氣浸骨。若是真去屋外露宿,她們兩個弱女子,今夜定然要凍出大病,甚至熬不過這一晚。
沒得選。
哪怕這炕髒亂不堪,哪怕被褥汙髒邋遢,她們也只能留下,在此將就過夜。
林晚娘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澀意與嫌棄,對著阿玉輕輕點頭,聲音壓得極低“動手吧,我們收拾一下,暫且湊合一晚。”
阿玉乖巧點頭,連忙上前幫襯。
兩人怯生生走到那張寬大的火炕邊,指尖觸到炕面上揉作一團的被褥。胡亂堆疊的髒衣服,觸感粗糙發硬,滿是風沙與男子汗漬的濁氣。
林晚娘強忍著鼻尖的不適,先將炕上所有雜亂的戰襖。短褂全數抱下,一件件挪到牆角,又將黑乎乎。油膩發硬的被褥掀開。
炕面鋪著的舊床單泛黃發灰,沾著點點泥汙與草屑,髒得不堪入目。她想著將就翻過面來鋪用,興許背面能幹淨些,便咬著牙將整張床單翻折過來。
可看清背面時,更是心頭又是一沉。
背面比正面更甚,沾著乾涸的汗漬。草梗,還有幾道深淺不一的泥痕,粗糙骯髒,根本沒法貼身用。
前後兩面,沒一處乾淨的。
林晚娘蹙著眉,實在無法讓自己和年幼的阿玉睡在這般汙穢的布面上。萬般無奈之下,她只得解開隨身揹著的粗布行囊,將她們一路從長安跋涉而來。貼身帶著的舊褥單取了出來。
這被褥一路風塵顛簸,算不上乾淨,邊角磨得發毛,也沾了路途的塵土和汙漬,可比起石莽常年不打理。浸透汗腥風沙的物件,已是天差地別。
她小心翼翼將自己的褥單平整鋪在炕中央,又將阿玉的小薄被疊好放在一側,避開炕頭最髒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