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街市碰壁回到家中，林晚娘心裡始終壓著一塊石頭。
她沒有直接同石莽攤牌，只想著先旁敲側擊探探他的口風。夜裡歇息的時候，有意無意提起街上學堂招生熱鬧，說起不少人家送孩童讀書識字，話裡話外繞著阿玉打轉。
石莽聽得分明，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知曉了，有空我幫你問問。”
就只是這麼一句輕飄飄的答覆，之後一連幾日，再也不見他有半分動靜。
但林晚娘卻是格外殷勤，變著法子做些合他口味的吃食，他從營中回來，熱茶熱水早早備妥，衣衫鞋襪縫補漿洗得齊齊整整。幾乎恨不得事事都替他打理周全，恨不得連洗腳水都替他弄好，但終究抹不開臉面，便差遣阿玉上前伺候。
阿玉知道姐姐的心思，也跟著格外懂事，看見石莽回來，連忙上前接下他身上的鎧甲兵器，端茶遞水，嘴也甜，一口一個姐夫，處處討好。
石莽心裡透亮。
前幾日已經有同僚在街上撞見林晚娘帶著阿玉跑遍城內各家學堂，閒話閒聊之時順口同他提過一嘴。他哪裡猜不到這姐弟二人心裡打的什麼算盤，只是故意不點破，心安理得享受著婆娘與小舅子這般殷勤伺候。
他心底其實存著幾分猶豫。每月軍俸本就微薄，除去口糧，到手絹粟有限，家中存糧絹帛省吃儉用攢下些許，大半還要留著應對營中差役與家中不時之需。
論情理，阿玉只是林晚娘帶來的弟弟，和他沒有半分血緣。他可以供阿玉吃穿，給他好了沒安穩棲身的日子，已經算是仁至義盡。可若是要拿出不菲的束脩絹粟送阿玉上學，開銷實在不小。
若是拿出一大筆束脩糧食絹帛，家中積蓄便要空去大半，往後日子就要過得緊巴巴。
倘若將來是他自己的親骨肉，便是砸鍋賣鐵，他也心甘情願供孩子讀書。可對著一個沒有血緣的小舅子，要掏空明面上積蓄，他實在做不到毫無芥蒂。
傍晚林晚娘暗自做了許久心理建設，悄悄取出空間存放的香丸丹藥服下。一股淡淡的幽香自她周身漫開，她打定主意，今日要主動一回。
沐浴完畢後，水汽氤氳，林晚娘一身薄軟寢衣，髮絲尚且帶著溼潤的潮氣回到屋內。
石莽已經大大咧咧坐在床沿，正解開身上的外袍。林晚娘走上前去，伸手，指尖輕柔地替他寬衣解帶。
燭火搖曳，映著她溫順柔和的眉眼。石莽被這般體貼對待，渾身都覺得舒坦受用。
不等他反應，林晚娘便側身坐到他的腿上，一雙手臂環住他的脖頸，仰起臉主動吻了上去。
石莽猝不及防，呼吸一滯，粗著嗓子低低道“哎，按你的規矩，老子還沒漱口呢。”
林晚娘卻不理會，鼻尖蹭著他的下頜，嗓音柔得像水“郎君，我想你了。”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藥香悠悠縈繞，絲絲縷縷往石莽鼻息裡鑽，撩得他渾身莫名燥熱。原本還打算再晾一晾婆娘的心思，此刻已經搖搖欲墜。
林晚娘從前在長安，曾聽府裡姨娘閒談講過不少閨房之間的手段，今日便笨拙地學著，極盡溫柔主動。
幾番溫存，石莽被她撩撥得意亂情迷，腦子裡早已不復平日的冷靜清醒，心中只餘下一個念頭，當真應了那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趁著他心神恍惚之際，林晚娘一面貼著他，一面輕聲呢喃“郎君，阿玉整日在家遊蕩虛度時日，能不能送他去學堂讀書？”
石莽神志昏沉，胡亂點頭“別停下……繼續。”
“那阿玉上學堂的事，你先答應我。”林晚娘不依不饒。
“知道知道，過兩日我便去問問。”石莽含糊地應著。
林晚娘心中清楚得很，這種情濃意亂之時隨口許下的承諾，作不得數，等到人清醒過來，說不定轉頭便會反悔。
“城裡的學堂都不收雜戶子弟，鄉下私塾路途太遠，阿玉年紀尚小，一個人根本就去不了。”她繼續軟聲說道，手上依舊不肯鬆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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