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江堰兩岸的工程隊幹得熱火朝天。
黨守素一大早就找到李來亨。
“大哥！你讓工程隊在那邊的平壩上挖地基，這事兒傳開了！都江堰兩岸的老百姓都在問，上好良田不種地，挖坑做什麼？”
“挖地基，蓋廠房。”李浩說。
“廠房？像咱們夔東時候建的廠房？”黨守素問。
“當然。燒水泥的、鍊鐵的、伐木的、研磨的……都搬到都江堰邊上，用水力驅動。”李浩說。
黨守素作為忠貞營農業部的一把手，他腦子裡裝的全是一畝地能打多少糧、一頭牛能耕多少田。
“大哥，那都是能產糧食的好地！都江堰自流灌區，方圓百里最肥的田！你拿來蓋廠區，老百姓吃什麼？”
李浩放下炭筆，看著黨守素急紅的臉，心想這問題遲早要來。
“老三，一畝良田，一年能產多少糧食？”
“上等水田，一年兩熟，稻麥輪作，畝產三百斤。”
“三百斤糧食，換成銀子，值多少？”
“按市價……二兩多銀子。”
“好。”李浩在圖紙上刷刷寫下幾個數字，“一畝地一年產二兩多銀子的糧食。建一個水力作坊，同樣的地，一年能產多少東西？一爐鐵、一百件農具、一千塊水泥磚……換成銀子，不是十兩，是一百兩、一千兩。”
黨守素梗著脖子：“道理是這個道理，但老百姓眼下要吃飯！你把良田佔了，糧食從哪來？”
“我沒說要佔全部良田，只是佔兩岸的一部分。剩下的地該怎麼種還怎麼種。”
“那佔了的這部分呢？糧食缺口從哪補？”
李浩早有準備，從桌案底下摸出一疊紙推到黨守素面前。
“這是復耕方案，把沿河平壩之外的丘陵山田、廢置荒地全部翻整出來，用新開的水渠引水灌溉。那些原來靠天吃飯的旱地就能變成水澆地。一畝低產田變成中產田，三畝荒地變成一畝熟地。用面積換產出，總產量不降反升。佔一畝高產田，補兩畝低產田，淨增耕地面積反而擴大了。”
黨守素負責農業部，知道成都府周圍確實有大片荒地閒置。如果真能把水引上去、把地翻出來，總面積確實比都江堰兩岸那幾塊田大得多。
“那……那這些作坊到底幹啥的？”黨守素終於轉移了話題。
“不急，等老五來了再說。”
話音剛落，李有實推門進來了。
“大哥！你……你什麼時候畫的這個？沿江兩岸七里地，全是工廠？這得多少間？”
李有實手裡拿的正是他連夜畫的都江堰工業園區規劃圖。圖上都江堰的兩岸被密密麻麻標註了功能：碼頭區、原料堆場、冶煉區、鑄造區、機加工區、成品倉庫、廢水排放渠……每個區域之間用虛線標出了運輸通道，靠河的一側全是水輪機和碼頭。整個圖紙攤開了有三尺長，鋪滿了整張桌面。
李有實蹲在圖紙前面，手指沿著河道一點一點移動：“這裡……是原料從碼頭上岸，沿著坡道送到冶煉區。冶煉區的水輪機帶動風箱，煉好的鐵水首接轉到鑄造區。鑄造區旁邊是機加工區，半成品再送到這裡精加工……然後……”
現代工業鏈的雛形：上游原材料透過碼頭水運到達，中游冶煉和粗加工集中處理，下游精加工和成品組裝就近完成，廢料透過專用渠道送回收區。上下游之間不需要長途轉運，物料從進廠到出廠走的是最短路徑，減少了中間運輸環節的損耗和時間成本。
李有實忽然抬頭，兩眼放光：“大哥！這跟咱們在夔東建的水壩區是一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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